迟逢清晏(69)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病房,驱散了夜的阴霾。
顾清晏红着眼睛,仔细地给沈锡迟喂了几口水,然后才沉声告诉他:“背后散播谣言和指使混混的人,都已经抓到了。阮苒她……因为诽谤和间接导致严重后果,会被追究法律责任。那几个混混,这辈子别想再出来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沈锡迟知道,这背后绝不会如此简单,顾清晏定然动了雷霆手段。
沈锡迟沉默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她其实……本质不坏,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
“那不是她伤害你的理由!”顾清晏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未消的余怒,“任何人,都不行。”
他看着沈锡迟,眼神深沉而专注,仿佛要将他刻进灵魂深处:“你可是我的心肝宝贝,我最重要的人。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再这样伤害你、诋毁你。”
沈锡迟听着这近乎霸道的情话,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浅浅的红晕,忍不住轻轻笑了,语气带着些许调侃:“肉麻死了……”
劫后余生,爱意更深。
破晓的阳光彻底洒满病房,温暖而明亮。这一次,他们依然携手,从最深的黑暗中,走回了光明之下。
第46章 你不脏!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沈锡迟身上的外伤在精心护理下逐渐愈合,淤青褪去,伤口结痂。他表现得出乎意料的平静,配合治疗,吃饭,睡觉,甚至还能和前来探望的顾清晏、小沈寒说笑几句。
但顾清晏的心,却始终悬着,没有一刻真正放下。
他太了解沈锡迟了。这种过分的平静,更像是一种应激后的自我保护,将所有的惊惧和创伤强行压在了看似平静的海面之下。他记得上一次,沈锡迟从仓库被救出来后,也是经历了这样一段看似“正常”的时期,然后才骤然崩溃。
他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几乎推掉了所有工作,全天候地守在医院,夜里就睡在病房的陪护椅上,沈锡迟稍有动静他就会立刻惊醒。
出院回家的那天,天气很好。小沈寒开心地跑前跑后,叽叽喳喳地说着要把自己的玩具分给小爸爸玩。沈锡迟笑着摸摸他的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温和。
回到熟悉的顶层公寓,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顾清晏变着花样给沈锡迟补身体,陪他复健,晚上相拥而眠。
然而,细微的变化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
沈锡迟开始变得异常沉默。常常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一坐就是大半天,眼神空茫,不知道在想什么。顾清晏问他,他只是摇摇头,说“没事,就是发会儿呆”。
他对身体接触变得敏感。有时顾清晏从身后想抱抱他,他会下意识地僵硬一下,虽然很快放松下来,但那瞬间的抵触没有逃过顾清晏的眼睛。夜里,他开始频繁地惊醒,有时是无声地流泪,有时是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一旦顾清晏打开灯询问,他又会迅速恢复“正常”,说只是做了个噩梦。
他不再愿意独自出门。甚至连下楼去便利店,都需要顾清晏或者保姆陪同。如果不得已必须一个人待着,他会下意识地检查门锁是否反锁好几次,坐在沙发上也总是选择背靠墙壁的位置。
最让顾清晏心痛的是,沈锡迟似乎失去了一些东西。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报社的工作充满热情,甚至很少主动提起。他过去很喜欢侍弄阳台的那些花花草草,现在却只是看着它们枯萎,也懒得抬手浇一下水。那双曾经盛满了温和与韧劲的眼睛,如今时常蒙着一层淡淡的灰雾,失去了焦距。
就像……有一部分灵魂,被那场可怕的袭击打碎了,留在了那个肮脏的废弃仓库里。
顾清晏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他请来了最好的心理医生,但沈锡迟面对医生时,却表现得更加“正常”,甚至能逻辑清晰地描述事发经过,分析自己的“轻微”情绪波动,将那些深刻的创伤轻描淡写地归结为“需要时间调整”。
他仿佛给自己筑起了一道透明的墙,将所有人,包括顾清晏,都温和地挡在了外面。他不再倾诉,不再流露脆弱,只是安静地、固执地独自消化着那些黑暗的记忆和情绪。
一天深夜,顾清晏被身边细微的啜泣声惊醒。他打开床头灯,看到沈锡迟蜷缩着身体,背对着他,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锡迟?”顾清晏心疼地伸手,想要将他揽入怀中。
沈锡迟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躲开了他的手,动作幅度之大,几乎摔下床去。他转过身,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充满了未散尽的惊恐和一种深深的、连他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羞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