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进行视频会议时，沈锡迟还是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顾清晏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似在看文件，实则全身的注意力都系在沈锡迟身上，准备随时上前。

但沈锡迟只是深吸了几口气，便打开了摄像头，面对屏幕那头的下属，语气虽然比以往稍显平淡，却依旧专业、清晰。会议结束后，他明显松了一口气，额角有细密的汗，但眼神亮了一些。

“很棒。”顾清晏递上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语气真诚地夸奖。

沈锡迟接过水杯，低头喝了一口，耳根微微泛红，轻声回了句：“还好。”

这种小心翼翼的尝试和点滴的进步，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进两步，退一步，时有反复。但这一次，沈锡迟不再像之前那样将挫折完全归咎于自身，而是学会了在情绪低落时，更坦然地接受顾清晏的安慰和陪伴。

他开始能够更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感受。

“今天……看到电梯里人有点多，心里还是有点慌。”“刚才外面突然有救护车的声音，吓了一跳。”“没关系，慢慢来。下次我们等下一趟电梯就好。”“嗯，我在呢。”

简单的对话，却是信任和依赖重新建立的标志。

顾清晏也学会了更精准的陪伴。他不再过度保护，而是给予沈锡迟足够的空间去尝试，同时又确保自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如同一张无形却坚实的安全网。

他鼓励沈锡迟重新和那些真正关心他的老朋友联系。起初只是信息问候，后来渐渐变成了短暂的电话聊天，甚至同意了一两位挚友来家里做客。

当沈锡迟第一次主动提出，想尝试独自去楼下新开的书店买一本期待已久的摄影集时，顾清晏的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他强压下所有的担心和叮嘱，只是微笑着点头：“好，需要我陪你吗？”

沈锡迟摇了摇头：“我想……自己试试。”

“好，有事随时给我电话。”顾清晏帮他拿好外套和手机，目送着他走进电梯。

那短短的半个小时，对顾清晏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站在落地窗前，紧握着手机，目光紧紧盯着公寓楼下的大门。

当看到沈锡迟手里拿着那本摄影集，安然无恙地走出单元门，甚至还抬头朝他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不一定能看到他）时，顾清晏才感觉自己那颗悬着的心，重重落回了实处，眼眶竟有些发热。

沈锡迟回来后，表情很平静，但仔细看，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完成了某种挑战的轻松和微光。

“买到了？”顾清晏状似随意地问。“嗯。”沈锡迟点点头，将书递给他看，“还送了一张明信片。”

极其平常的对话，却蕴含着非凡的意义。

晚上，顾清晏抱着沈锡迟，像往常一样准备入睡时，沈锡迟忽然在他怀里轻声开口：“清晏。”

“谢谢你。”沈锡迟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还有……对不起，这段时间，让你担心了。”

顾清晏的手臂收紧了，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声音闷闷的：“傻瓜，跟我还说这些。”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低声道：“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愿意为了我，为了这个家，这么努力地走回来。”

沈锡迟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身，更深地回抱住他。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最深的黑暗似乎正在缓缓退去。黎明的序曲，已然在无数个这样相拥而眠的夜晚，和每一个充满微小进步的白天里，悄然谱写成章。

伤口或许尚未完全愈合，伤疤或许永远存在。

但爱是最好的粘合剂，能将破碎的灵魂一片片拾起，耐心拼凑，最终变得比以往更加坚韧，更加懂得温暖的可贵。

他们都知道，彻底痊愈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未来或许还会有阴霾。

但此刻，相拥的体温和平稳的呼吸，就是彼此最好的良药和通往黎明的船票。

第49章 归来的羽翼

时间是最好的疗愈师，也是最耐心的见证者。转眼又过了大半年，冬雪消融，春意渐浓。

沈锡迟的恢复之路，走得缓慢却坚定。那道心牢的裂痕，在日复一日的爱意灌溉和自我努力下，逐渐被新的生机覆盖，虽然某些角落依旧敏感脆弱，但整体已然稳固。

他已经能够较为自如地独自外出，去书店，去咖啡馆，甚至偶尔会回报社处理一些重要事务。面对人群时虽仍会下意识地保持距离，但不再有窒息的恐慌。镜头后的他，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有力量，甚至开始策划一个新的个人摄影项目，主题是关于“城市角落里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