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进车里，顾清晏疲惫地闭上眼。脑海里回想着周婉清那卑微的乞求和破碎的眼神，再想到家里那个天真无邪、叫他爸爸的孩子，以及沈锡迟充满不安和爱意的目光。

真相带来的，从来不是解脱，而是更沉重的责任和更复杂的羁绊。

但他别无选择，只能背负着这一切，小心翼翼地，走下去。

因为他爱他们，爱这个家。

第54章 遥远的观望

与周婉清那次沉重而压抑的会面后，顾清晏的心情并未轻松半分。他信守承诺，开始谨慎地筹划那场“偶遇”。这需要精密的计算，既要满足周婉清卑微的愿望，又要确保绝对的安全和隐蔽，不能留下任何后患。

他选择了周末一个阳光晴好的下午，地点定在市中心的儿童图书馆。这里环境安静，人流可控，且有足够的空间保持距离。他提前让艾伦以“市场调研”的名义，确认了图书馆当天的活动安排和人流预估。

出发前，顾清晏在家里，蹲下身，仔细地给小沈寒整理着衣领，语气如常地笑问：“寒寒，今天想去儿童图书馆看看新到的恐龙立体书吗？”

“想！”小沈寒眼睛一亮，立刻欢呼起来，丝毫没有察觉任何异样。

沈锡迟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顾清晏。他知道今天的计划，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顾清晏站起身，握住他冰凉的手，用力捏了捏，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走吧。”顾清晏一手抱起儿子，一手紧紧牵着沈锡迟，如同往常任何一个出门游玩的周末一样自然。只有彼此交握的手心里，传递着只有他们才懂的紧张情绪。

儿童图书馆里弥漫着书卷气和孩子们轻柔的嬉闹声。顾清晏带着小沈寒在绘本区穿梭，沈锡迟则看似随意地跟在旁边，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在预定的时间，预定的区域——一个靠窗的、摆放着大量恐龙书籍的阅读角，顾清晏“恰好”被一位工作人员请教一个问题而短暂走开。沈锡迟则陪着孩子，拿起一本巨大的立体书，耐心地讲解着。

就在此时，图书馆另一端的书架间隙里，周婉清在妹妹的搀扶下，出现了。

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素雅但整洁的衣服，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她的目光几乎瞬间就锁定了窗边那个正指着霸王龙、兴奋地比划着的小小身影。

周婉婷紧紧扶着她姐姐的手臂，能感觉到她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距离很远，中间隔着好几排书架和零星的读者。她们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但那孩子的动作，那专注的神情，甚至他偶尔抬头时露出的小半张脸……都像磁石一样牢牢吸住了周婉清的目光。

她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无声地滑落。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破坏了这得来不易的、如同梦境般的一刻。她的眼睛贪婪地、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那个身影，仿佛要将这短暂的瞬间刻进灵魂深处。

是他……一定是她的孩子……那种血脉相连的直觉，强烈得让她浑身战栗。

小沈寒对远处的凝望毫无察觉，完全沉浸在恐龙的世界里，偶尔还会因为书里弹出的立体画面而发出小小的惊呼，拉着沈锡迟的手分享喜悦。

沈锡迟背对着周家姐妹的方向，身体微微紧绷，他能感觉到那两道灼热的、来自远方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孩子身上，也落在他的背上，让他如芒在背。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更加专注地陪着孩子，用身体构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短暂的几分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顾清晏适时地回来了，自然地加入了父子俩的阅读，高大的身形巧妙地挡住了部分视线。他看似无意地抬眼，朝着书架的方向极快地瞥了一眼，微微颔首。

周婉婷接收到信号，知道时间到了。她强忍着心酸，低声在姐姐耳边劝说：“姐……看到了吗？孩子很好，很健康……我们该走了……别让人发现了……”

周婉清像是没有听见，依旧痴痴地望着，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被顾清晏完全挡住。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妹妹身上，眼泪流得更凶，却依旧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最终，她几乎是半被妹妹拖着，一步三回头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图书馆。

坐进车里，周婉清终于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哭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思念、欣慰，以及更深沉的、永难弥补的遗憾。

“他长大了……真好……真好……”她反复喃喃着，紧紧攥着胸口那枚早已褪色的、孩子小时候的平安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