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锡迟的第一反应是逃。趁他出来之前，立刻穿上衣服，逃离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

他掀开被子，脚刚沾地，腿软得差点跪下去，身后时不时还传来阵阵疼痛，没办法他只能一边扶着腰一边强忍着不适，在慌乱中四处寻找自己的衣服。衬衫、裤子、内裤……被随意地扔在床脚的地毯上，皱得不成样子，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昨晚的激烈。

他手忙脚乱地套上裤子，正在系衬衫扣子时，浴室的水声停了。

顾清晏走了出来。他只在下身围了一条浴巾，黑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水珠顺着结实的胸膛和腹肌滑落，没入腰间的浴巾里。他看到已经起床正在穿衣服的沈锡迟，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用毛巾擦着头发，慵懒地靠在门框上。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沐浴后的松弛感，“怎么不多睡会儿？”

沈锡迟系扣子的手指一顿，不敢抬头看他，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他能感觉到顾清晏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像实质一样扫过他正在系扣子的手指，扫过他脖颈上的痕迹。

“我……该走了。”沈锡迟的声音干涩发紧，只想尽快离开。

“急着去哪？”顾清晏走了过来，带着沐浴后的清新水汽和熟悉的雪松味，“早上有个重要的会，不能送你。司机在楼下，让他送你。”

他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安排一件寻常小事，仿佛他们之间是再正常不过的关系。

这种自然反而让沈锡迟更加难堪。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他拒绝的话还没说完，顾清晏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顾清晏伸手，替他系上了最上面那颗他因为慌乱而漏掉的衬衫扣子。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喉结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

“衣服皱成这样，怎么穿出去？”顾清晏微微蹙眉，似乎对他的衣着很不满意。他走到衣帽间，很快拿了一套全新的衬衫和西装出来，看尺寸和风格，显然是他自己的。

“穿这个。”他把衣服递给沈锡迟。

沈锡迟看着那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服，没有接：“我穿自己的就好。”

顾清晏挑眉：“或者，你更想让我帮你换？”

沈锡迟一噎，对上顾清晏那双带着戏谑和不容置疑的眼睛，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接过了那套衣服。

布料柔软熨帖，剪裁精良，穿上身异常合体，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但沈锡迟却觉得浑身不自在，这衣服上沾染的顾清晏的气息和审美，像另一种形式的标记和占有。

当他换好衣服，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时，顾清晏已经换好了西装，正在打领带。他从镜子里看着沈锡迟，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

“很适合你。”他评价道，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沈锡迟没有回应。

顾清晏打好了领带，转身拿起桌上的腕表戴上，一边说：“餐厅有早餐，吃了再走。或者让司机送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吃。”

他安排得面面俱到，却让沈锡迟感觉自己像个被妥善处理的物品。

“顾清晏。”沈锡迟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昨晚……”

顾清晏戴好手表，抬眸看他，等待下文。

“昨晚……算什么？”沈锡迟艰难地问出这句话，心脏揪紧。是一夜情？是游戏的一部分？是他报复失败的耻辱柱？还是……别的什么？

顾清晏看着他，目光深沉，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沈锡迟面前，抬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脸，但沈锡迟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了。

顾清晏的手顿在半空，随即自然放下，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你觉得算什么？”他把问题抛了回来。

沈锡迟答不上来。他想要一个答案，却又害怕那个答案。

顾清晏看了眼时间：“我该走了。”他走向门口，经过沈锡迟身边时，脚步微顿，侧头在他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记得想我。”

说完，他径直离开了卧室，没有回头。

留下沈锡迟一个人僵在原地，耳边还回响着那三个字，像魔咒一样箍紧了他的心脏。

餐厅里果然准备好了丰盛的早餐，中西合璧，精致无比。但沈锡迟一口也吃不下。他逃离了那栋别墅，拒绝了司机的好意，一个人走进了清晨冷冽的空气里。

穿着顾清晏的衣服，身上带着顾清晏留下的痕迹，脑海里盘旋着顾清晏最后那句暧昧不明的话，沈锡迟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孤独。

报复的初衷成了一个笑话。他现在和顾清晏，到底算什么？

他拿出手机，屏幕漆黑，映出他自己茫然失措的脸。没有信息，没有未接来电。世界照常运转，仿佛只有他一个人被困在了那个迷乱的夜晚和这个不知所措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