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名字。指尖悬在拨号键上，久久无法落下。

最终，他颓然地放下手机，将脸埋进掌心。

他好像……真的把自己赔进去了。

第6章 失控的筹码

沈锡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个狭小租住屋的。

身上的高定西装与逼仄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柔软昂贵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却像针扎一样刺痛着他。空气中弥漫着老旧家具和外卖残留的淡淡气味，与顾清晏公寓里清冽的雪松香形成残酷对比。

他猛地脱下那身衣服，像是要剥掉一层不属于自己的皮。但脖颈和胸口的暧昧红痕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清晰可见，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沦陷。

他冲进浴室，打开花洒，冰冷的水兜头淋下，激得他浑身一颤。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浇灭身体里残留的灼热感和脑海里翻滚的混乱画面，却无济于事。顾清晏低沉的嗓音、滚烫的指尖、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他所有伪装的眼睛……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记得想我。”

那三个字魔咒般在他耳边循环播放。

他想他了吗？沈锡迟惊恐地发现，答案似乎是肯定的。不是在冷静复盘计划的那种“想”，而是不受控制地回忆起那些细节，心跳失序，喉咙发干。

“混蛋……”他对着水雾弥漫的墙壁低吼一声，一拳砸在冰冷的瓷砖上，指骨传来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里的混乱万分之一。

他完了。他清楚地知道。

复仇变成了一场荒唐的自我献祭。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顾清晏没有联系他。没有电话，没有短信。仿佛那个迷乱的夜晚和那个暧昧的清晨，都只是沈锡迟一个人的幻觉。

这种沉默比任何联系都更让沈锡迟焦灼。他像一只被吊在半空的猎物，不知道猎人是已经失去了兴趣，还是在酝酿着下一次捕捉。

他试图回归正常的生活，上班，采访，写稿。但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每次手机响起，他都会心跳漏跳一拍，发现不是那个人后，又陷入更深的烦躁和失落。

同事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锡迟，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上次那个专访压力太大了？”他指的是沈锡迟之前为了接近顾清晏而争取的一个商业版块专访任务。

沈锡迟勉强笑笑：“没事，可能有点累。”

他低头看向电脑屏幕，文档上打开的却是一篇关于顾氏集团最新投资动向的新闻稿，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顾清晏”三个字。

海量的信息弹出来。他的绯闻，他的商业成就，他出席各种场合的照片……沈锡迟一张张翻过去，目光最终停留在一张抓拍上。照片里，顾清晏在一个酒会上，正与人谈笑，侧脸线条完美，眼神却依旧是那种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疏离。

沈锡迟的心脏微微抽紧。这就是他原本想要报复的那个人，那个他以为冷酷无情、玩弄他人于股掌之间的人。

可现在，他却可悲地发现，自己竟然开始贪婪地搜集一切关于这个人的信息，试图从这些冰冷的报道和照片里，拼凑出一个更真实的顾清晏。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陆续离开。沈锡迟却坐在工位上没动。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再次降临。

他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理智告诉他应该删除，应该彻底断绝联系，但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编辑了一条短信。

【顾先生，关于之前的专访，有些细节还想和您再确认一下，不知您何时方便？】

他找了一个蹩脚到极点的公事公办的借口。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他就后悔了。这简直是不打自招，主动送上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机毫无动静。

沈锡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果然……只是顾清晏一时兴起的玩物而已。玩过了，就失去了新鲜感。

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沈锡迟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是颤抖着点开信息。

来自顾清晏。

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今晚九点，苏予俱乐部。601包间。】

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没有回应他那个可笑的专访借口。直接、强势，不容拒绝。

沈锡迟盯着那条短信，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鼓噪。他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一家极负盛名的私人俱乐部，会员制，以隐秘和奢华著称，是顾清晏那个阶层的人常去的消遣场所。

去，还是不去？

理智尖叫着警告他，这绝对是另一个更危险的陷阱。顾清晏显然看透了他的动摇和主动，正在引他进入下一个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