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自那句“我的孩子需要你”说出口后，沈清澜知道，自己已经亲手拆掉了最后的防线。傅沉舟果然“信守承诺”，重新回到了念辞的生活中，甚至比以往更频繁，更无可指摘。

他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从未有过任何越界的言行，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渗透感却更强了。

他会来接念辞去上学，理由是“顺路”。他会邀请念辞去他家新布置的、堪比小型科技馆的游戏房，理由是“孩子需要社交和探索”。他甚至记住了幼儿园所有活动的日期，总能“适时”地送来合适的服装或道具。

念辞的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而沈清澜的心，却在儿子每一次奔向傅沉舟的欢快脚步中，沉沦一分。

这天下午，傅沉舟送玩得尽兴的念辞回来。孩子手上捧着一个宇航员造型小蛋糕，兴奋地嚷嚷：“爸爸！傅叔叔说，城中心那家很有名的星空餐厅，有一个真正的哈勃望远镜模型！那里每周五晚上还有天文讲座！”

傅沉舟站在门口，没有进屋，目光温和地落在沈清澜身上，顺着孩子的话：“那家餐厅的主厨确实很有创意，环境和餐食也都很适合孩子。不如就这周五，我们一起陪念辞去体验一下？”

他用的是“我们一起陪念辞”。

理由完美——满足孩子的愿望，餐厅主题健康有益。

姿态得体——他只是提出一个利于孩子成长的建议。

退路封死——当着念辞满是期盼的小脸，任何拒绝都会显得冷酷和不近人情。

沈清澜想找借口，比如“那天我可能有事”，或者“那种地方太破费了”。但他看着傅沉舟那双势在必得的眼睛，又看着儿子紧紧拽着他衣角、生怕他拒绝的紧张模样，所有推脱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念辞仰着头，大眼睛里已经开始蓄积不安的水汽。

最终，他垂下眼，避开了傅沉舟的注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

傅沉舟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愉悦的浅笑，“那就这么说定了。周五晚上七点，我来接你们。”

他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的瞬间，沈清澜几乎虚脱。

他听着儿子在身边开心地蹦跳着规划周五要穿什么衣服，要问傅叔叔哪些关于星星的问题……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他不仅默认了傅沉舟的入侵，现在，连共进餐食这种带有明显私人意味的活动，他都无法拒绝。

周五的星空餐厅，等待他的绝不会只是一顿晚餐，而是傅沉舟为他精心准备的、下一个温柔的牢笼。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走进去。

15.

周五晚七点整，傅沉舟的劳斯莱斯准时停在门前。他亲自下车，为沈清澜和念辞打开车门。

那家星空餐厅位于维也纳一栋历史建筑的顶层。步入其中，仿佛真的置身于浩瀚星海。

穹顶是复刻的夜空星图，细微的灯光模拟着星辰闪烁，四周墙壁运用了最前沿的投影技术，展现着星云流动的壮丽画面。

餐厅中央，果然矗立着一个按比例缩小的、极其精致的哈勃望远镜模型。

念辞一进去就发出了“哇”的惊叹，眼睛瞪得圆圆的，完全被迷住了。

“傅先生，您预定的位置已经准备好了。”侍者恭敬地领他们走向整个餐厅视野最佳、也是最私密的一个半封闭包厢。

这里远离主厅的嘈杂，透过一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夜幕下灯火璀璨的维也纳城景，另一侧则正对巨大的星云投影墙，好像独占了一片宇宙。

座位是舒适的环形沙发，念辞被安排在了中间，沈清澜和傅沉舟分坐两侧。这个座位安排，巧妙地将沈清澜“圈”在了内侧，傅沉舟则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我提前请主厨为念辞准备了一份儿童宇航员套餐，我想他应该会喜欢。”傅沉舟甚至没有询问，便对侍者点了点头。

接着，他看向沈清澜，“这里的炙烤鳕鱼和黑松露汤是特色，要试试吗？我记得……你口味偏清淡。”

沈清澜默然点头。

傅沉舟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念辞身上，耐心地回答他关于星星的各种天真问题，帮他切食物，擦嘴角。他表现得完全像一个宠爱孩子的长辈，沈清澜连一丝不满都无法表达。

当那份造型可爱的宇航员甜品被端上时，投影墙上的星云恰好变换成了瑰丽的猎户座大星云。

“真美。”傅沉舟望着那片绚烂的光影。

餐厅的灯光微微调暗，背景音乐换成了悠扬的古典乐。

一位小提琴手走上前，并非为全场演奏，而是径直来到了他们的包厢外，对着沈清澜，微微躬身，随即拉奏起一首温柔而略带感伤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