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傅沉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滚烫的泪水从他通红的眼眶中涌出，顺着英俊的脸颊滑落，“……为什么……要离开我……”

沈清澜僵在原地。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足以让他魂飞魄散的名字。

“清辞……楚清辞……”

傅沉舟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一遍遍地，痛苦地、绝望地低喃着那个名字。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

“你回来……回来好不好……”

“清辞……我的……清辞……”

沈清澜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失声痛哭的男人，看着他为那个“已死”的楚清辞，流下如此真实而痛苦的眼泪。

不是林晚！

真的是楚清辞！

他之前所有的猜测，在此刻得到了最直接的证实！

傅沉舟爱的，怀念的，为之痛苦的，根本不是什么白月光林晚，而是他楚清辞！这个他曾经以为自己是替身、并因此心死逃离的男人，此刻正抓着他的手腕，喊着“楚清辞”的名字，哭得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

原来……他一直恨错了人？

原来……这场他以为的、针对“沈清澜”的圈养和塑造，其核心，竟然是对“楚清辞”的……一种扭曲至极的追悔和思念？

21.

清晨的阳光刺痛了沈清澜的眼，也刺痛了他混乱了一夜的心。

他看着身侧已然醒来，正靠在床头阅读平板电脑上财经新闻的傅沉舟，神色平静，衣着整齐，除了眼底些许的疲惫，昨夜那个失态痛哭、脆弱地喊着“楚清辞”名字的男人仿佛只是一个幻觉。

沈清澜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那个颠覆性的认知，混合着多年积压的委屈和困惑，促使他下定了决心。

他坐起身，深吸了一口气，说：“傅沉舟，看着我。”

傅沉舟从屏幕上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询问。

沈清澜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沈清澜。我是楚清辞。我没有死。”

他紧紧盯着傅沉舟，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等待着预想中的震惊、狂喜，或者……愤怒。

然而，什么都没有。

傅沉舟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放下平板，伸出手，温柔地抚上沈清澜的脸。

“清澜，我知道昨晚我可能失态，说了些胡话，让你担心了。”

他微微倾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你不用这样安慰我，过去的人已经过去了。我现在爱的人，是你，沈清澜。只有你。”

说完，不等沈清澜从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回应中反应过来，傅沉舟已经俯身，覆上了他的唇。

一吻结束，傅沉舟稍稍退开，指尖依旧留恋地抚过他的唇角，目光温柔得令人心头发寒。

“记住，我爱的是你，沈清澜。”他重复道，“不要再提那些无关的过去了，好吗？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沈清澜看着傅沉舟那双平静无波、甚至带着“深情”的眼睛，一个更加恐怖的事实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傅沉舟不是不相信。

他是不敢相信，或者说不愿相信。

他或许无法承受“楚清辞”真的还活着，并且被他以“沈清澜”的身份再次圈养、甚至……再次伤害的事实。那会彻底摧毁他如今赖以生存的、自以为是的“深情”假象。

所以，他选择了最斯文，也最残忍的方式——否认。

他亲手将真正归来的灵魂，再次推入名为“沈清澜”的替身躯壳里，并用一句“我只爱你”，为这个崭新的牢笼，落下了最后、也是最坚固的锁。

沈清澜看着眼前这个温柔微笑的男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傅沉舟的爱，是何等的偏执、懦弱，与可怕。

22.

日复一日，沈清澜活在一种精致的撕裂里。

傅沉舟对他越好，越是将他往“楚清辞”的模子里按，那份“透过他在爱别人”的感觉就越清晰、越刺骨。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掏空内核，再被强行塞入旧日亡魂的容器。傅沉舟爱的，是这个容器能盛装多少“楚清辞”的幻影，而非容器本身。

这认知比当年以为自己是林晚的替身时，更让他感到绝望。至少那时，他恨得明确。而现在，这份“好”与“不爱”交织成的网，温柔地绞杀着他作为“沈清澜”的存在。

他终于无法再忍受这无声的凌迟。

在一个傅沉舟为他新画室剪彩的夜晚，宾客散尽，只剩他们二人。

沈清澜站在满室辉煌的灯光下，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他看向傅沉舟，声音平静，却带着耗尽全部力气的决绝：“傅沉舟，我们做个了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