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歌……

是他作为“楚清辞”时生前最爱的一首！

当年，他总是戴着耳机，反反复复地听，偶尔会跟着哼唱，眼里带着傅沉舟永远不会懂的、属于他自己的淡淡忧伤。

傅沉舟曾对此表示过不解，认为这歌“太过阴郁，不够明亮”。

他怎么会点这首歌？

前奏缓缓响起，傅沉舟握着麦克风，并没有看屏幕上的歌词，他似乎……本就会唱。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将这首法文歌演绎得异常准确，当唱到某句歌词时，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包厢里的喧闹不知不觉低了下去，众人都有些诧异地看着傅沉舟。

他们熟悉的傅沉舟，从不曾在人前流露出如此……沉浸甚至可以说是脆弱的情绪。

沈清澜屏住呼吸，盯着傅沉舟。

然后，他看到了。

在包厢变幻的昏暗的灯光下，在唱到副歌某一句极其悲伤的转折时，傅沉舟的眼眶，竟然清晰地泛起了红色，那里面氤氲着难以掩饰的水光！

虽然他极力克制，但那一瞬间的失态，被沈清澜捕捉到了！

一曲终了，傅沉舟迅速恢复了常态，他放下麦克风，对着众人露出一个带着些许自嘲的浅笑：“这歌有点难度，见笑了。”

朋友们立刻反应过来，打着圆场，笑着夸他唱得好，气氛重新变得热闹。

但沈清澜却浑身冰冷。

傅沉舟为了一首楚清辞最爱的、他曾认为“阴郁”的歌……眼眶红了？

不是林晚！

不是那个他以为被当作模板的白月光！

是楚清辞！

那个傅沉舟亲手塑造、又亲眼见证“死亡”的替身！

傅沉舟怀念的，竟然是楚清辞？

那他把自己这个“沈清澜”困在身边，极力将他打造成楚清辞的样子，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弥补遗憾？还是因为……他其实，对那个他曾经视为影子的楚清辞，有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感情？

沈清澜看着被众人环绕、依旧谈笑风生的傅沉舟，只觉得这个男人前所未有的陌生……

这点点滴滴推翻了他过去三年赖以生存的、也是让他心死的全部认知！

如果傅沉舟爱的是林晚，那他楚清辞作为一个替身，被透过看别人，是理所当然的悲剧。

可如果……如果傅沉舟爱的是他楚清辞呢？

那当年那些他以为是透过他在看林晚的眼神，会不会……其实一直看的都是他？

那些他以为是要求他模仿林晚的举动，会不会……其实是傅沉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在意？

这个可能性，像一道强光，刺破了他心中积郁多年的、名为“替身”的阴霾，却也带来了更加汹涌的浪潮。

他想起傅沉舟如今将他困在身边后，那些偏执的、细致到令人发指的“模仿”，不是在模仿林晚，而是在精准地复刻他楚清辞的一切！

这难道不是一种……扭曲的、迟来的证明吗？

证明傅沉舟记得他所有的习惯，记得他喜欢的味道，记得他微不足道的小动作……证明那个他以为从未被真正看见的“楚清辞”，其实一直被傅沉舟如此深刻地、甚至可以说是病态地记在了心里？

那场大火之后，傅沉舟是不是……真的曾为他悲伤过？

所以现在，才会在找到一个容貌相似的人后，如此迫不及待地、不惜一切代价地，想要将他重新塑造成“楚清辞”的模样？

他曾经笃定的恨意，在此刻动摇了。

如果恨的根基是，“你从未爱过我，我只是别人的影子”是虚假的，那他这三年的逃离，这刻骨的痛苦，又算什么？

从会所回去的途中，傅沉舟一直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似乎只是微醺小憩，但眉心紧蹙，呼吸比平时更沉重。

沈清澜坐在另一侧，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心乱如麻。那个泛红的眼眶和那首法语歌，如同魔咒，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

到家后，傅沉舟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书房处理工作，也没有沐浴，而是径直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威士忌，没有加冰，一饮而尽。

沈清澜沉默地看着他。

一杯，又一杯。

傅沉舟沉默地喝着，目光逐渐变得空茫，脊背却依旧挺直，维持着最后的风度，直到他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

沈清澜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走过去，想替他脱掉外套，至少让他睡得舒服些。

就在他俯身，手碰到傅沉舟衬衫纽扣的瞬间，手腕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住！

他惊愕地低头，对上了傅沉舟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那双总是看不出情绪的眸子里，此刻浸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崩溃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