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太子驯狼记(154)
陈晓踉跄着跪倒在地,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口——鲜血正从弹孔中汩汩涌出。
“你……为什么?”他艰难地回头,雨水混着血水模糊了视线。
萧晨左手执枪站在雨中,右手扶着闪烁的耳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抱歉,陈哥。”萧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陈晓后知后觉,眼中的震惊逐渐化为愤怒:“所以——是你泄露的行踪……是你!”
陈晓注意到萧晨执枪的手竟然是——左手。
“是我。”萧晨淡淡开口,雨滴顺着枪管滑落,“上次没查到的狙击手也是我。”
陈晓的表情从愤怒、震惊逐渐凝成绝望——
他突然想起训练场上这个年轻人腼腆的笑容,想起他总偷偷给野猫喂食,想起他明明胆小得像只兔子……
“为什么……”
“不要!!!!”阿金的嘶吼被枪声震得稀碎。
第二声枪响如同命运的终审,陈晓望着阴沉的天空,最终倒下。
暴雨如瀑布般倾泻,陈晓躺在冰冷的血泊中,视线渐渐模糊。
雨水疯狂敲打着他的脸颊,却洗不尽满身的血色。
他甚至看不清萧晨的表情,只记得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神,此刻比夜雨还要冷漠。
其实早该察觉的。
早该听严燊的话……
“陈晓——!”
阿金绝望的嘶吼穿透雨幕。陈晓想回应,却只能吐出红色的血沫。
要死了吗?
真冷啊……
雨水浸透衣服,寒意钻进骨髓。
世界的喧嚣渐渐远去,只剩下雨声敲打地面的单调节奏。
“我不想死——”
他无声地张嘴。
他好想活着,好想一切结束后开一个小酒馆……好想……和他们一起走到最后……
手指在泥水中徒劳地抓握,仿佛想留住逐渐消散的意识。
雨越下越大。
十一个人的队伍,此刻只剩下被困在变形车厢里的阿金还在嘶吼。
他眼睁睁看着昏死的裴既白被他们带走,眼睁睁看着陈晓被补枪,眼睁睁看着萧晨将枪口转向了他,子弹擦着耳畔呼啸而过。
最后阿金失血过多,意识渐渐模糊……
他只记得自己心脏渐渐衰竭的跳动声,像是生命在慢慢流逝。
雨滴敲打铁皮,滴答滴答滴答……
——
“我没有家了。”
陈晓四岁那年被人贩子拐走,儿时的记忆早已破碎成模糊的色块。
只记得那片望不到头的群山,一重接着一重,像永远走不出的绿色迷宫。
他甚至记不清买下他的第一家人模样——因为没过多久,他就像牲口般被再次转卖。
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他被转手四次。最后一次,是被裴既白用重金买下。
裴既白是他见过最特别的权贵,看起来高高在上,却是一个好人。
他买下陈晓,却给了陈晓了两个选择,跟着他,或者放他自由。甚至最后顺便帮他寻找亲生父母。
然而找到的只是荒山深处的两丘孤坟。
同乡人说,这家人原本有两个儿子,小儿子被拐后,夫妻俩散尽家财寻子。
父亲在寻人途中遇车祸身亡,母亲没多久也郁郁而终。大儿子离家多年,至今生死未卜。
两口子到死都没有找到他们的孩子。
陈晓最后跪在坟前哭了很久。
他发现离开了地狱,他也一无所有。
最后他和裴既白签了合同,裴既白给了他一条生路,让他终于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陈晓”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取的。那时他识的字还不多,翻烂了字典才选出这两个字,因为简单好记。
他原本叫阿希,父亲姓戴,本该是叫戴希——“希望的希”,或许他也曾寄托了整个家庭的希望吧。
可他不愿再用回本名。
嘴上说是要告别过去,实则是没有勇气触碰那些破碎的往事。
“希望的希……可我这一生最望不到头的就是希望。”他在入职档案上写下新名字时,自嘲地笑了笑。
他明明才快活没有两年的啊,他明明还想活下去,活下去……
算了……
你们替我活下去吧……
阿金,老板,沈医生,小雨,马莎……还有严燊那个混蛋……
好冷啊。
在最后意识消散时,他仿佛又变成那个被母亲唤作“阿希”的孩子,奔跑在漫山遍野的春光里,奔跑到父母温暖的怀抱里……
——
“滴答,滴答……”
输液管有节奏地轻响。裴既白在阵阵钝痛中恢复意识,眼皮沉重得睁不开眼。
阳光透过飘动的白纱窗帘,在眼睑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他费力地睁开眼时,被光线刺得微微眯起——眼前一片白茫茫。
这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