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太子驯狼记(207)
他当时沉默以对。
不是不愿回答,而是不敢深思。
命运何其讽刺。
当年将严家推向深渊的,竟是他血脉相连的亲生父亲。这个认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自以为是的骄傲上。
裴家人啊,说到底都是一丘之貉,在权力与欲望的泥沼里翻滚,谁又能比谁更高尚?
金钱,权势,还有裴家家徽上那个刺眼的“驯服”二字——
这些旁人趋之若鹜的东西,于他而言不过是个牢笼。
他想起关于荆棘鸟的传说。
那种一生只歌唱一次的鸟,终其生命寻找最尖利的荆棘,在濒死之际绽放最动人的歌喉。
它最璀璨的价值,竟诞生于最极致的痛苦与牺牲中。
多可笑。
可裴既白却对这个传说有着刻骨铭心的共鸣,不仅仅是因为严燊曾说过的“向死而生”。
如果他是那只被禁锢在金丝笼中的荆棘鸟,那严燊就是那根将他彻底贯穿的荆棘。
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严燊永远不会是荆棘鸟,只有他裴既白才是。
他用自己的真心作饵,用谎言编织囚笼,最终却让自己成了那个被钉在命运十字架上的人。
裴既白消沉了整整三天,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度过。
第四天,裴既白终于从撕心裂肺的痛楚中挣扎着站起身。
他走到镜前,仔细系好领带,抚平西装上每一道褶皱,又变回了那个人们口中的裴既白,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掌权者”。
——
阿列克谢在这待了两天,却始终不和裴既琛谈合作之事,拐弯抹角弯弯绕绕,将所有正事推了又推。
此刻的酒店套房的空气凝重,水晶吊灯的光芒在深色地毯上投下交错的光影。
阿列克谢慵懒的倚在落地窗前,灰蓝色的眼眸目光深沉,越过裴既琛精准地落在他身后的萧晨身上。
“你那个保镖,真不错。”阿列克谢的嗓音低沉,带着俄语特有的醇厚腔调。
这句话不像赞美,更像是一种窥伺。
裴既琛指尖的钢笔在合同上微微一顿。他缓缓抬眸,那双总是含笑的蓝眼睛此刻带着几分冷淡:“哦?是吗?”
“让他陪我几天。”阿列克谢缓缓起身,走近萧晨几步,身材高大挺拔,将萧晨笼罩在一片阴影中,“我在这座城市很无聊,需要有趣的陪伴。或许这样,我们的谈判能进展得更快些。”
萧晨站在阴影里,背脊挺得笔直。
他只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指尖冰凉,心跳的很快,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他不得动弹。
他害怕,怕裴既琛真的同意。
心脏在胸腔狂跳,他几乎不敢抬头去看眼前这个可怕的俄罗斯军火大佬。
当裴既琛那声漫不经心的“好啊”在空气中响起时,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他呼吸一沉,目光小心翼翼落在裴既琛身上。
裴既琛慢条斯理地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沉默了足足十秒,才抬眼望向萧晨,目光复杂难辨:“不过,得问问他的意见。我从不强求别人。”
萧晨心头一颤。
裴既琛直视他的眼睛,声音轻柔的问:“你愿意吗?”
萧晨猛地摇头,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看,他不愿意呢。”裴既琛轻笑一声,看向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挑眉问:“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几乎同时,裴既琛的手已不着痕迹地按在腰侧的枪套上。他依然坐着,微笑着对上阿列克谢:“那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连日的周旋与试探,像水滴石穿般侵蚀着裴既琛所剩无几的耐心。
阿列克谢此人,行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将裴既琛所有的情绪一点点耗尽、抽干。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绷紧。
“阿列克谢先生。”裴既琛的声音冷得让人发寒,“这里是Z国。我们有一句古话:得饶人处且饶人。”
“是吗?”阿列克谢眉峰微挑,简单的两个字里充满了玩味与不以为然的挑衅。
裴既琛道:“我是来谈军火生意的。不是来给你拉皮条的。若你真欲求不满,我倒知道几个好去处。”
阿列克谢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踱步上前,与裴既琛仅一步之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裴既琛:“你知道吗?你父亲当年坐在你这个位置上时,也不敢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话。”
“如您所说,”裴既琛迎着他的目光,分毫不让,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偏执,“我就是个疯子。”
阿列克谢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更为响亮的笑声,他摆了摆手,姿态慵懒地坐回沙发,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兴趣:“好了,疯子先生,你先请回吧。我突然觉得……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