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到银河(27)
“不用紧张。”药师拍拍他的肩膀:“你家住在哪里?我帮你叫车回家吧,第一次都比较难熬,还是呆在熟悉的环境里比较合适。”
望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报出了家中的地址。
家中依旧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的管家女士通知了他父母,叫了家庭医生,又帮他做了一些简单的措施,比如为他更换了抑制帖,又给他喷了喷抑制剂。
但望江还是忍不住往被子里缩,他认真地去回想生理课学的知识:Alpha易感时,释放信息素,对外界敏感,情绪不稳定,极度不安、暴躁,容易对同类产生敌意、缺乏安全感……极其需要伴侣……伴侣的陪伴。
对哦,他没有伴侣,他还没成年,他怎么会谈恋爱?所以他没有伴侣。
望江将脸埋在被子里,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泪,但是眼泪就是把枕头打湿了,他忏悔地从被子里坐起身来,转而一边继续流泪一边专心致志地集中注意力拆枕头套子——意识到什么的时候,他顶着一张被泪水打湿了的脸回头看向江星年,对方显然是刚赶回来的,身上穿着一成不变的西装,脸色不算太好,头发有点乱,不晓得是风吹的还是,应该只能是风吹的。
“你分化了?”江星年用手扇扇面前的空气:“这是什么味道?很好闻嘛。”
望江沉默片刻,眼泪竟然奇迹般地停了:“……你没闻过风油精吗?”
“疯有精?”江星年皱眉:“那是什么东西?神经病人的治疗药品?”
怎么会有人不认识风油精啊?哦,江星年。怎么会有人觉得风油精好闻啊?哦,江星年。望江重新抱起被子,并不想理会他,却听到关门的声音,他抬起头的时候江星年已经站到他面前,他随手解开领带,挂在手腕上,“你分化成Alpha了?”
他是Beta,并不会受到Alpha信息素的影响,顶多能闻到空气而已。望江依旧不想理会他,他侧过脸继续拆他的枕套,手突然被抓住了。
“我帮你找个Omega来?”江星年居高临下问他,眼睛微微眯起:“在学校有没有谈恋爱?”
望江甩开他的手,终于完整地拆开一个枕套:“跟你没关系。”
在他要动手之前,望江再次敏锐地抓住他的手臂,将他完全制住,他盯着面前不知道要做什么的江星年,然后将他推开:“出去。”
江星年被他推得后退几步,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随手挂在臂上的领带都还完完整整地挂着,他的口吻太过轻松,全然不在意:“真的不要?你不想要Omega吗?”
“滚!”望江手撑在床上,深呼吸:“你滚出去!”
江星年没有任何动作,面对望江的时候,他全身上下最有战斗力的往往就是他的嘴,上可摧毁掉他的一切,下可让他肝肠寸断,他慢悠悠地说:“哦,忘记告诉你了,你的好朋友,你念念不忘的那个人,他是个Omega哦,现在不知道在哪里给人生孩子。”
他像一只花豹那样,动作如此迅疾、直击要害,却忘了他的所谓对手也一模一样。几秒后望江的手紧紧掐住江星年的脖子,他垂眼就看到他青筋暴起的手腕,才感到突然涌来的窒息,他的脸渐渐变成通红的颜色,红到有点发紫,面前的人却迟迟不松手。
他的眼眶里蓄满泪水。
他怎么能对别人那么真情实感啊?他怎么能这么在意别人啊?江星年想的不是自己要被掐死了这件事,他脑子里满满都是这些不着边际的疑问。
为什么被他这样挂念的不是自己啊?
在自己进来之前,他是不是满脑子还在想那个人?
他怎么能、他怎么可以,他怎么还会再想起,还变本加厉地去找那个人?
江星年想不明白。
他的足尖原本已经高高悬浮在空气中,却在下刻实实在在地落在地上,江星年还来不及呼吸,整个人却骤然被拥住。
望江的脸贴上了他的脸,带着水痕的、温热的……不是,不止,明明还有嘴唇。
他的后脑勺也被托住了,还有什么?还有脸……不是,他在做什么?他们在做什么?他生气了,他叫自己滚,所以自己就更狠地气他,他跑过来一边哭一边掐自己,然后呢?然后呢?然后……他……他大概气疯了……所以、所以、所以,疯了的人是不能用常理来思考的,于是可以猜想,是说也许可以猜想,他跑过来尝试咬死自己,但是不小心咬偏了?所以,所以就咬到了嘴巴?
可是就算咬错了也不至于咬这么久吧!江星年的手不知所措地垂到身体两边。好混乱,谁来救救他啊?可是他已经把房间门给关上了啊!
第三十三章
他的嘴巴被咬得很痛,他才知道其实望江很牙尖嘴利,但是对方捧住自己的脸明明和自己曾经所做的动作如出一辙。
江星年的脑子停顿了一刻,然后不改本色地飞快转起来,他努力地去推对方,但又怕这个易感上头的Alpha发神经觉得这是带有什么别的含义的动作,干脆矛盾又艰难地捧住他的脸顺带摇了摇:“我是谁?”
对方并不回答,头再次凑上来,这种十有八九是脑子不清醒的状态,江星年的脸再次冷下来,不料对方这次更改了目标,他的耳朵被狠狠一咬,疼得要命。
江星年还来不及嘶声,听见他说:“江星年。”
江星年依旧来不及反应,耳朵又是一疼。
接着他又听到混着哭声的对自己的痛骂:“江星年,你不是人。”
江星年挑起嘴角:“能不要用这种语气骂人吗?”
迎来分化的第一次易感期结束之后,望江回到学校销假,第三学期正式结束,但他不是很开心,因为他输了那五百星币。
这个学期的假期他没有回到家里,终日在外,即使是现在他依然没有放弃他的寻找,并且范围持续扩大。
在假期末尾的时候,他接收到了两个信息,一个是他的寻找出现了一点希望,另一个是,他在收到这条讯息时,抬头看到了出现在他校园里穿着学院服的江星年。对方难得褪下一身西装,站得不算笔直,是让人怀疑是否通过了基础训练的程度。
看到望江脸上明显的质疑后,他只是将食指放到嘴唇前,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抓着望江的手一路抓着他走到宿舍。
踏入宿舍后他就被推到门上顺带撞关了门,对方迫不及待地凑近和他重复着在那天做了无数次的事,Beta不会像Omega那样因为Alpha的简单触碰或者拥吻就变得腿软,江星年毫不服输地发动着他绝不停息的攻势。
到他的着装都变得不符合学院的穿着规定时,江星年终于慢悠悠地收回了手,他将头靠在自己弟弟的肩膀上,游刃有余地说:“别忘了呼吸。”
望江试图推开他的头,推不动,于是望江只能仰着头,皱着眉头想,事情怎么会这样,自己那天为什么忍不住亲他,连这都控制不住吗?
是的,他确实控制不住。而且更可怕的是,他不知道自己生气是因为江星年百般阻拦他找小乐,甚至反复激怒他,还是因为江星年对于他始终毫不在意的态度,他真的在意自己吗?真的在意自己的话还会随口说要找一个Omega来吗?
他的眉头越拧越紧,他想不明白。
“你在想什么?”江星年问他。
这次望江轻而易举地推开了他,望江自顾自地走到镜子面前,开始整理自己不规整的着装,江星年像影子一样甩不掉,亲昵地把下巴靠在他肩上,“很不满意我来做你的同学?”
望江突然转身将他拥住,架着他将他整个人送出房间外,但是这样的亲密只是为了快点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他快速关上门,将对方拒之门外。外界再没有一点声响,江星年好像暂时停止了他的纠缠。
但是事情并没有就此停止可怕的失控,三天后江星年出现在了望江的课堂上,五天后江星年已经是学校的最风云人物,十天后江星年就被他们脾气最古怪的班主任请到办公室一起喝茶聊天,再过一段时间的月考,江星年以绝对闪耀的姿态夺过了望江从未离开的第一名宝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