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路(49)
“不当讲。”路初阳转身离开酒店,不再搭理闲着没事干的发小们。
祖宁和屏幕里的倪鸿对视一眼,默契地咽下心中的猜测。
唯有脑子缺根弦的曾嘉霏大声嚷嚷:“我就要去同心医院!”
白韶左手虚扶茶几边缘,右手拿一块抹布用力擦玻璃桌面上的污渍。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干净剔透的窗户,勾勒出白韶俊秀的侧脸轮廓,几缕碎发垂下额角,随动作轻轻摇晃,柔软而孩子气。他一只手干活不大方便,茶几脚下放着一盆清水,用来涮洗抹布。一上午时间,他只打扫了屋子的一半面积。
“叮叮咚。”
电话声响起,白韶划开手机,摁下免提,哼出一声鼻音:“大姐。”
“的的,干什么呢?”听筒传来白秀梅的声音。
“打扫卫生。”白韶说,“你回浙江了吗?”
“没有,在秀兰这。”白秀梅说,“我去帮你打扫。”
“快做完了。”白韶想了想,说,“我想吃你做的蛋炒饭。”
“我也想吃!”白秀兰在背景音里说。
“行啊,我和秀兰这就过去。”白秀梅说。
白韶擦几下桌子,漫不经心地说:“你们今晚住我这吧。”
“都行。”白秀梅说,“就是秀兰睡觉不老实,总踢我。”
“我做梦踢你是不小心,你一脚把我踹下床就是故意的。”白秀兰不服气地说。
白韶听罢会心一笑,说:“我在家等你们。”
“好的。”白秀梅挂断电话。
白韶擦了一会儿桌子,方才反应过来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他邀请姐姐过来住,不就代表着晚上又要跟路初阳挤着睡。
白韶懊恼地拍一下桌面,透亮的玻璃面板多了一个清晰的手掌印。
路初阳坐在告别室门口的长椅上,他仰头看向空白的天花板——钱霞走了。
那个喜欢花朵的老教师,享年七十二岁,在新年的祝福声中离开人间。
告别室里的女律师伏在父亲肩头泣不成声,尽管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做心理准备,但面对亲人的离开,多长时间的心理建设都挡不住生离死别的悲恸。
人类生死,一如草木枯荣,将世间盛衰哀乐映照为灰烬。
坐在告别室门口,所谓金钱财富、权势荣光,不过是沧海一粟,渺小至极。路初阳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耳边听着压抑的哭泣声,脑海中飘过一行字,现在白韶在干什么呢。
下午六点,白秀梅系着围裙,站在灶台旁翻炒米饭,香喷喷的蛋炒饭引人食欲大动。白韶像小时候一样,伸手舀起一勺米饭放进嘴巴,嚼一嚼,评价道:“特别好吃。”
“的的又偷吃!”白秀兰说。
“明明是正大光明地吃。”白秀梅笑着说。
“咚咚咚。”客厅响起敲门声。
“谁啊?”白秀梅问。
“我去看看。”白韶不确定地说,路初阳下班很晚,按理说不该这个点回来。他打开门,被突然扑上来的路初阳吓得一呆。
路初阳只顾着倾倒情绪,并未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他人,嗓音低落地说:“钱霞阿姨走了,我帮忙推进的告别室。”他抱紧白韶的腰,脑袋亲密地蹭在对方肩头,“我以为她还有两个月。”
“钱阿姨预计三到六个月。”白韶拍拍路初阳的脊背,冷静地说,“不是最低三个月。”
“的的,你朋友来串门啊?”白秀梅踏出厨房门,正好瞧见两人抱在一起的身影。
“咳咳。”白秀兰清咳两声。
白韶立马感觉到路初阳肌肉紧绷,像是抱着一截木头,他唇角上扬,替尴尬地路大导演打掩护:“他比较多愁善感,姐你别见怪。”
第31章 晚安的的
“啊。”路初阳松开白韶,后退两步,耳尖通红,讷讷道,“不好意思。”
“你今天这么早下班?”白韶问。
“没心情工作。”路初阳说。
“换鞋,进来吃饭。”白韶侧身让开空间,邀请对方参与家庭聚餐。
“你的两个姐姐都在啊……”路初阳突然有些怯场,他突然体会到曾嘉霏无理取闹的心情,他似乎不该打扰白韶的过年氛围。
“我姐做了蛋炒饭。”白韶说,“很好吃。”他注意到路初阳的犹豫,问,“你晚上有事情吗?”
“有。”路初阳紧急编造借口,带着莫名慌张的自己逃离现场,“我晚上不回来住了。”
“哦好。”白韶叮嘱,“少喝点酒,对肝脏不好。”
路初阳点点头,朝白秀兰和白秀梅挥挥手:“下次有机会我再来品尝你姐姐的炒饭。”说完,他转身下楼离开。
白韶听着路初阳下楼的脚步声,担忧地蹙眉。
“小路这次怎么这么扭捏。”白秀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