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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溪诡谈(107)

作者:野狼獾 阅读记录


他猛然惊觉不对劲,想喊一声让徐冲过来,却怕惊动什么怪异。又向前几步,只看到那两点红光下,站立一个人。这个高大个子,背对着自己。他也不细想,只是脚下加快步子过去,却不料踩到碎石,一跤摔到地上。这一个狗吃屎摔得不轻,只感觉双手双膝生疼,大概摔破出血了。

他再抬头,那远处红光下的高大背景动了一下,大概听到自己摔倒的动静了。但是等着背影转过身来时才看清分明不是徐冲,甚至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头上长着角的牛头怪物,手里托着一柄钢叉。

第74章 私闯阴司

二月二十二子夜

沈括仔细看那怪物外形,活脱脱就是前人笔记里的“牛头狱卒。”

“什么人闯我阴司?”一声暴喝从那牛头人处传来,“躲在暗处变以为我看不到你?哈哈,世上好路尔不走,地狱无门竟来投?”

那怪物拎着钢叉向这边走来,钢叉柄在地上摩擦发出沉重的响声。

沈括双脚疼痛不敢起身,他不知道此时若逃跑是否还跑得快,只能伏在地上不动,但愿那怪其实没看到自己,然而一动不动也做不到,全身如筛糠般瑟瑟发抖。

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自己误会了杨惟德,他说这座塔建在阴阳交汇地没错,塔下面镇压着什么通向九幽的邪道也是没跑,自己应该是不知天高地厚,误闯到了地狱里,这下麻烦大了。

不必抬头也可以感受到那个牛头怪正在走近,不仅是那柄钢叉上的铁环在哐哐作响,此刻甚至可以听到沉重的喘息也越来越近了。

原地躲藏无非自欺欺人,他振作着站立起来,拼了命向来时的塔跑,但愿能找到塔底的门,看看能不能顺着楼梯跑回去。

“阿婆,挡住那擅闯进来生人。勿要放跑了,抓去阎君那里好勾命销账。”身后又一声暴喝,震得耳膜生疼。

他拖着伤腿向前,那扇微微透出光亮的塔门就在眼前,却又看到前面挡着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形,看着如同一块巨石,却分明在动弹。

那“巨石”慢慢站起,一双铜铃般眼睛盯着沈括,起初双方还能平视,随着那怪站直,身形也暴涨起来。沈括只能抬头与它对峙。它拎着一条铁戟,却与身后已然咫尺的牛头不同,没有头上生角,而是披头散发,长了一张驴样长脸。

“想跑?”一个粗犷的悍妇声音从头上传来,“只怕阎君不许。”

“是马面阿婆?”沈括脱口道。这会儿他已然吓破了胆。早已理性无存了。

此刻之前,他从未想过这么荒诞的场面,自己活着能见到这两位阴差。即便在戏台上见过所谓的“牛头狱卒”和“马面阿婆”这对阴司勾人的夫妻,却都是人扮的,没曾想真见到了,竟然有二层楼高大。那喘着粗气的马面阿婆双手握住长戟缓步向他过来,再转身,拎着钢叉的牛头狱卒已然在身后不远。

他也顾不得膝盖疼痛,转身向斜里跑出去。那牛头狱卒和马面阿婆,倒是走的不快,两位一起向沈括过来。他回头看到,那牛头即便不算上头上牛角比之马面要高出不少。

黑暗中,沈括完全看不清去路,脚下不时踩进沟壑或踢到石头,摸黑根本跑不快。索性心一横,返回开宝塔的方向,想利用速度,绕过那两个略显笨拙的怪物。然而到了近前却又被这两个巨怪挡住。两人兵器太长,横在那里就很难从身侧绕过去。一时胆怯,不敢硬闯只能向唯一的光亮跑去。耳畔总有那挥之不去的念经声,也不知道哪儿发出的,只感觉一声声钻进心里,如梵音入窍,又万分提升了这地狱的恐怖。

那两点红光越来越近,眼前也越来越亮。前方好像有一道围墙,那两点红光就漂浮在墙上面。也顾不得害怕,他就如同拼命扑火的飞蛾般,奔向那两点红光,他已然无法奢侈到可以多想下一步再如何的地步了。

身后面牛头狱卒和马面阿婆,发出呵呵冷笑声,并没有追的太紧,似乎笑看着他自投罗网。他觉察哪里不对,就看到眼前两点红光飞升起来,巨大的骨骼和嘴脸轮廓已然清晰,哪里是灯笼?分明是一具森森的恶龙白骨。它就盘在那里,正居高临下看着自己。

耳边不息的诵经声始终挥之不去。他感觉自己完全坠入了阿鼻地狱中,既无处躲藏,不如认命得了。与那龙僵持中,又有两点寒光从巨龙骸骨背后升起,它比龙骨大得多,寒光映衬出一张恐怖苍白的人脸。这张人脸漠然呆板,两侧脸旁边,坠下锁链。

他感觉,分明是巨大的地藏王正俯瞰自己,是那样的诡谲庄严,那样的不怒自威。往后看,那两员地狱走卒正从容逼近。

他自知无路可走,决定放弃无畏的逃生,反正此身未做什么缺德事情,抓住也大抵不至于下油锅。

就听到一边黑暗中有人喊他:“勿停下,这边来。”

声音遥远而迟缓,慢慢飘进沈括意识中时,那先赶到的马面已经抡起了长戟要刺过来,似乎没准备按程序,先带人去阴司审问一下。

沈括分辨出,那是怀良的声音——是的,应该不会听错。

这位曾经的师长,忘年的老友,也是躲在暗处的不轨者,此刻是否还值得信任?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浪费时间,转身向黑暗里钻过去。身后马面一戟刺空,她不光是走动慢,而且出手也不快。

“快,这边。”怀良的身影就在前面,但是看不到人。但是沈括毫不迟疑地紧跟过去。除了别无原则,还因为他仍然相信这个人。

耳边渐渐有了水声,那穿脑的诵佛声渐渐消失不见了。身后的两名地狱走卒也没有追赶来,它们似乎更害怕黑暗,那张悬在空中的地藏王的面孔转向了一边,似乎忘记了入侵者,也没有紧盯这里。

沈括跌跌撞撞向前跑去,也不顾跑进了一条齐腰的冰冷河流中,更忘记了手脚上伤口的疼痛。

前方渐渐又有了亮光,不再是什么悬在空中的亮光,而是可以看清是一条微微泛着光的水流。

前面河边,一名白衣僧人站立那里,就是怀良。他仍然微微发福,却穿着曾经那件袈裟。

沈括淌着水走上前去,爬上了岸。

和尚站在那里,脚边扔着一个面具。

沈括走到近前,和尚转过身。

“大师……”

“我没料到你能闯到这里来。阿弥陀佛,看来事情已无转圜余地了。”

“我……”

“不用说了。他们很快会赶来。你要活命,就赶紧沿着这条泉水向前,就能到地上。”

“这就是黄泉,你这黄泉,还还能到地上?”

“赶紧走吧,要不然走不脱了。”和尚摇头道。

“那你?”

“不须问我,你只管走,最好别回来。你再回来时,便是我下地狱时。哎……”和尚苦叹一声。

沈括刚想追问,就听到刚才来的方向,有嘈杂的声音,隐约还有火光闪烁并人头攒动。

“他们来了。”和尚平静道。

“是阴司里鬼卒?”

“……再不走就真死在这里了。”

沈括不敢犹豫,跳下这条浅浅的“黄泉”向前走,走了几步再回头,和尚还在那里站立,他大概猜到沈括满肚子的疑问,于是双手合十念叨:“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沈括转回头拼命向前跑,跑向前面光亮,他膝盖上的疼痛好了不少,脚下加快将身后嘈杂抛远。不知不觉到了一片水草中,水深已然齐胸,双脚站立在水底困难,必须双手划水才能前进。再抬头看时,那轮晦暗的月色已然在头上,回头看到一片黑漆漆的洞口。他心里想:难道从这里逃出地狱了?只道死后才被抓去阴司受苦没听说还有能回来的的,谁能想到,自己不但活着去了,竟还能逃出来?

突然感觉到血气翻滚,喉咙口一股腥味,一口鲜血正涌上来。他知道透支了太多精力,又被冰冷河水一激,可能就要晕倒。慢慢游向前走,要爬上岸或者至少找到一个可以扶住身子,避免跌倒在水里恐怕就活活淹死了。此时水已经没到脖颈,眼看前面月光下停着一排船只。他用尽最后的意识游到船边,用双手发力撑起身子上船时,人已然支撑不住。只半个身子爬进船舱便失去意识,一头栽倒下去,倒在一样不软不硬的东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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