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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溪诡谈(132)

作者:野狼獾 阅读记录


包拯在迎阳门外等了一会儿,虽然官家口谕:“敌在暗我亦不可在明”后,成立的调查小组也随着喻景被烧死而不了了之。但是此刻老包自然又兼起这个职务,也不敢离宫。

押班石全彬也将宫里各方消息带来。此刻,宫中已然安稳些了,官家皇后都已经各自回宫,也都有万全守卫。石押班跺脚慨叹:为何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又冒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说给老包听的。这件事官家要怪罪,他必然跑不了。连带老包和下面的沈括徐冲,都有查案不周,除恶未尽的责任。若者消息传出宫去,想必又是一场乱。

一群人正在宫道上踌躇,讨论看到的到底是不是帽妖,也不知道是不是杯弓蛇影的虚惊一场。就听到院墙后,又有人喊:“走水了,景福宫走水了。”

一伙人赶紧绕过延和殿向景福殿去。自他们离开景福殿也只不过片刻而已,刚才搜查一遍没什么可疑之物,于是就离开了,随后就有太监们进去收拾残席剩菜和杯盘狼藉。

“难道是大殿里灯火烧着了?”

沈括心里想:自己分明把几根蜡烛和油灯都吹灭了,怎么可能失火。赶到大殿门口,就看到里面确有红光闪烁,但是火光微弱,可见即便失火火势不大。有个太监正叫喊着奔走出来,大概想要找水灭火。

众人涌入时,看到了无比诡谲的场面,并不是房舍、木头桌案或者龙翼着火,而是那面官家提了诗的墙在着火。火势不大,就在墙上有几处燃起,火苗看上去有气无力,正要熄灭。然而为何大殿里各种木器都没着火,反倒是这面墙上燃火?

沈括赶紧细看,官家提的那首诗也在烈烈燃烧,其中地狱两字上火苗最盛,竟然是绿色火苗,显得格外分明。他第一个意识到,这不是失火,一定又有鬼了。刚才御花园闹帽妖,很可能是一出调虎离山的戏码。

外面太监拎着水桶进来时,墙上大火已经基本熄灭,烟雾也正在散去,只剩下地狱二字还在燃烧。然而这一滩小小火焰映衬下,墙上似乎还有什么?刚才燃烧留下的斑驳焦痕似乎连城一片。

“来人,掌灯!”包拯道。

赶紧有人取来两盏宫灯点燃了,挑着向前照耀。

就看到墙壁上,展现出来的一只身形蓝色的巨鬼,正张开血盆大口。

“墙上有鬼!”

举灯的侍卫向后一缩。老包挺身,抢过他手上宫灯,高举着观看。就看到烟雾缭绕处,何止一只鬼,墙上大大小小画满了几十只鬼。它们四周都是红色的烈焰,也正是刚才燃烧的地方。

老包举着宫灯,自左走向右,将景福宫这面墙看了一个遍。看到墙上那些恶鬼正在撕扯、分割一个个虚弱苍白、赤裸的人体,也有将赤裸的人高高举起,丢进油锅里的。虽然这幅画没有声音,但是分明又听到了凄厉的惨叫声。

“这是吴道子的,《地狱变相图》?不错,正是地狱变相图。”

老包声音有些颤抖,稳重如他,也有些惊到了。

第91章 问道于驴

六月初六 亥时

景福殿内,越来越多侍卫亲军赶来,带来了更多火把,将大殿照耀的白昼一般。

这幅白墙上地狱景象的壁画,着实将在场的,除了沈括外的每一个人都吓到了。它何止栩栩如生,简直如同明白从墙里面长出来一般,苍白的人物身上还渗着血。即便没有见过地狱情景的人,也难免会觉得真的地狱大抵就是如此。

然而沈括知道,这只能是又一重幻术,只是一时间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他偷眼观瞧身侧的老包,即便老包脸黑,一般场合看不出喜怒,然而此刻张大嘴的惊恐表情也已经显露无疑。

倒不是老包相信这是魔法,而是他实在想不明白是如何做到的。当然另一重恐惧在于,他已经认出画中那个被四只恶鬼抬着,即将投进油锅的赤身裸体的白发老头,竟然与当今天子有九分相似。这幅画的政治影射的意图呼之欲出。

他知道自客星出现,官家已然有些惊魂不定,时常朝会也会走神。即便杨惟德利用职权,强行将客星解释为大贤出世的吉兆,但是自古以来各类对星象描述的书籍里,充斥着互相矛盾的解释。今天陛下在宴会上失态的原因,石全彬已然悄悄告诉老包,是因为官家这几日自己查阅了几本汉以降的天文志,发现客星更多被解释为事态晦暗不清,天地逆变的前兆。所谓逆变,通常主牝鸡司晨女主昌盛,或臣子作乱以下犯上。总之这日月同天的奇景,对于帝王家而言绝对不是什么祥瑞。这大概是官家酒醉时,突然悲情发作提了这不合时宜的首诗;而且掷笔后,全然忘记礼数将皇后一个人丢在这里。石全彬还提到,官家这些天一直在念叨,自己自幼不知生母为谁,被章献太后一手掌握形同傀儡。可见已然开始对天地逆变的解释疑神疑鬼,很难说,心里怀疑的不是当今皇后和皇后背后的曹姓外戚。

想到这一层,他赶紧将沈括拉到一边:“存中,我记得清楚,刚才陛下题诗之时,这墙上分明什么也没有?”

“相公,何止陛下题诗时,刚才我们进来时,这面墙上还是白璧,只有陛下的诗,您当时还教我这是太宗的诗,只是改了最后一句。”

“是啊。然而,只因为后苑有人看到帽妖,把我们引出去,时间也并不久远。我们再次进来,就看到了这诡异的地狱变相图却就在这里,它是怎么会出现在这大殿墙上?我所见,凡庙宇中如此大的壁画,非七八天不能完成。”

“这画么,必然只能是画上去的?至于为什么这快?却不知道了。”

“如何画的?”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难道是事先就画上去,只是没有显露?我们一走,用了什么手段铲掉了外面?”沈括信口说着,低头看地上,没看到散落的白粉。

“不会不会,岂会有这样的事情?”

“亦或者……”

“什么?”

“不是画上去的?怀良师傅在时,曾经用活字印刷做过方便印,几可乱真,片刻就可以完成。我当时问他,用此法可否复制画作?他说亦又可能,雕版刻书时,也可刻上画,只是没这么大。”

“不会不会。”老包大摇其头,“若是木刻画板,印到纸上尚有可能,印到墙上如何可行?还有,书上印刻,都是用墨,只是墨色而已,你看这画……”老包握住沈括的手再次到这幅恐怖图景前,“这分明是一幅彩色图画,我还从未见过能印上彩画的,树上没有,更遑论墙上了。再者,再者……”

“相公请讲?”

“我见过活字墨印,常有多余墨渍留在木活字间夹缝里,印书时,这些墨渍就会淌下,所以常有些偏旁不清或墨渍。你看这幅画,明明竖着却无半点墨迹淌下。岂不怪哉?”

老包提出了三个不可能,大致将沈括所有想法堵住了。他一直在研究毕昇的活字印刷,知道老包的说法都是仔细推敲过的,首先雕版不可能做那么大,若做这么大,怎么带进来?第二就是想在竖直墙面上印刷,必然会有墨淌下。这两点或许还有从技巧上解释余地,第三点几乎断绝了这种假设的可能,就是这幅画是彩色的。这不是这个时代的印刷可以解决的。

沈括也想不明白怎么可能做到,然而他只知道一件事,就是想要在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在墙上完成这样一幅画,唯一的可能只能是印上去的。

当所有不可能都被排除,那么剩下的唯一一种可能,无论看上去多不可能,也只可能是真相。这是怀良当初教他的思考方法。

两人在这幅画前,仰头久久观看,全没有答案。直到包拯被官家宣去寝宫讲解案情。官家自己不敢来看,只能将老包找去间接了解一下,难免又是一场惊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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