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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溪诡谈(133)
作者:野狼獾 阅读记录
沈括与徐冲一起离开皇宫,此事已然近子时,天色已晚,他只能去徐冲的军营里忍了一晚,天亮开城门后再去杨维德家。
他出城门前,已经听到街道上各色人等在传宫里又闹帽妖,以及帽妖画作地狱变相图的消息。这路传言的传播速度简直无与伦比。
六月初七,这一整日,沈括都在杨维德家里苦思对策。老杨也被急召进宫,给官家出主意直到下午才返回。
据杨少卿说,官家好像也已经技穷,抓住他和包拯的双手,流着泪希望他们帮忙破解危局。然而这一回,事态要严重得多。因为这次的事情不是开封城里发生,而是直接在皇宫里出现了,更有甚者,今天中午官家壮起胆子,亲自到景福宫里看这幅画。发现画里那个赤身裸体,被几个小鬼举着,要扔进油锅的人,眼看着很像自己,当时就被吓瘫在地了。他觉得针对自己的阴谋已经包围了自己,何止是远在天边的客星,他开始猜疑,客星预兆的其实是他身边的人想要取而代之。
杨维德最终也求计于沈括,希望他能想想办法。沈括觉得大殿里的地狱变相图只是对手的第一招,他们谋划了近十天,一定有完整的计划。此刻对这个模糊的计划,也想不出什么头绪,然而自己可以避开难题,从另一些有头绪的线索入手。
他没有向杨维德保证自己能做到什么,只是骑着老驴去军营找徐冲。他有一个计划,但是自己完不成,必须向徐冲借一样东西。
到了军营,直说想要借他常带在身边的那个可以抓住房檐的爪钩,徐冲觉得他借这个东西怕是要冒险,非要询问他的计划,沈括只是不说。最后徐冲拗不过他,就将那个西羌爪借给他。然后他又借了一个空的箭囊,徐冲知道他要这个东西,是充满气后偷听远处说话用的,猜到今夜一定会去冒险,可恨沈括又不肯说实情。
沈括从军营出来时,已经是半夜戌时。远处闪烁的客星还在那里,虽然闪烁的有气无力,却看得人心惊肉跳。
当然他早已经想好了要去哪里,但是今天,他还想要问计于冥冥之中的命运。
他骑着驴到了当日跟踪小苹到的那座小桥上,此时夜色深沉河面有些薄雾,街上没有半个人影,很像那天气氛。他下了驴,抚摸了那张大长驴脸和后鬃毛。
“驴儿驴儿,你觉得我对你如何?”
“驴子懵懂看着他,一声不吭。”
“几次三番,有人要将你剥了皮下汤锅,都是我救了你。你若想报恩,我只求你一件事。你一定知道小苹当日骑着你去了何处。我放开你缰绳,你只管走,我到时要看看与我心里想的那个地方,是否是一处?”
驴子仰天叫唤一声,似乎交易达成。沈括就站在驴子后面,看它自己走。
那驴子自顾自向南去,走了好一会儿到了南城“玉津园”。此地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小苹的地方,也是小苹绝情告诉他要和心上人一起远走高飞的伤心地。然而驴子却没有直接进那玉津园,而是绕了一圈,走到后门处。它在这里停了一会儿似在思忖,然后转向东,最终停在一座府邸前。沈括抬头望去,那高广大门上写着“晏府”。他轻轻抚摸驴鬃,看来与他想的是同一个地方。
小苹能在京城装神弄鬼,还能屡屡逃脱后,可见她一直在城里躲藏,而且背后有人。
这正是前相晏殊的府邸,晏殊也是写下那首《临江仙》的晏七公子的父亲。
“也不知道,小苹此刻是否还在里面?小苹当日在玉津园里是说过要隐居,不会近道就在玉津园后门吧?”他心里嘀咕。
当然不能直接从大门进去,于是想绕了一大圈,找道哪边的院墙所临的街巷比较僻静,然后想法儿爬进去看一眼小苹在不在?或者偷听一下里面人说话。这就是他今天出门的全盘打算。
第92章 翻墙进院
六月初七 子时
然而那头驴子却仍然自顾自走,沈括跟着到了东面街巷,一直走到巷子深处走,一座角门前停了停。他向四周望去,发现不远处有个馄饨摊摆着,显然不能在这里攀爬,于是在驴屁股上打了一下,驴子不太情愿地又向前走,走出一段路又停下。
沈括四下观察,发现这里倒是十分安宁,街巷里没有亮着灯的人家,而且这里接近大门和前院,对他来说,凡事都应该有条理,如果要搜查一个地方,最好从前院开始。
于是他将那个西羌爪取出,将握拳状的抓钩打开后,试着向墙上投掷,然而没有钩住,竟然原样又掉了下来。发出不小声音,他赶紧东张西望,确定四周街坊都睡死,并没人出来。
他又试着投掷了一次,这次又失败了,并且砸在墙檐上的声音惊出了院墙里几声迟疑的狗叫。他见过京东路衙役翻山鹞子王巧儿扔一个类似的飞爪一下就钩住喻景家的墙,也见过西川路钤辖司的王胜也只一下就抓牢了街边的房檐,看着都异常简单,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不行?也许这晏府的墙太高了?但是回想喻景在城外的庄园墙也挺高的。
又回忆那二位是怎么投的却听到黑暗里有嘿嘿笑声。
“你这样可勾不住啊?”一听便是徐冲的声音。
沈括叹息一声收起链爪,这一刻让他无比懊恼,已然第三次了。怎么又被他跟踪了,自己又一次毫无察觉。
徐冲从黑暗中现身。
“沈兄,私闯朝廷命官府邸,扭到开封府,包相公怕是也保不了你啊。可是当堂五十杀威棒。”
“此事我隐瞒你和包相公,就是怕你们出言制止。然而我确是有些证据,证明小苹与这晏府有些关系。”
他双手叉腰看向高墙。
“你一说,好像也有些道理,她上次见你的玉津园,倒是离这里不远。”
“所以我也不敢造次,没有直接来这里,只是信驴由缰,让这老货自己走,结果它就走到这里,可见它被小苹骑走那几日来过这里。”
“然而此时查小苹的事情,恐怕有些轻重不分了吧?现下景福殿粉壁上的地狱变相图才是包相公着急的事情,小苹已经几个月没出现,调查她又有什么用处?”
“也许是本末倒置,然而这却是眼下唯一的线索。那地狱变相图的情景,实在没有半点破绽。或许只有怀良大师可以破解,我已经写信给他,只看他会不会信。我心里想的,先查小苹若没有线索,再去见怀良大师。”
“你能寄信给怀良?知道怀良去向?”徐冲问。
“这个……其实并不知道的很详细。然而或许还有机缘与大师见面吧?”他不想让徐冲套话,赶紧含混过去。好在徐冲并不追问。
“好,今夜我都来了,就助你进去。但愿能与那地域图关联,也是助我们能得赏赐。”看来他满脑子还是锦儿那点事儿。
“徐兄,你的腿伤?”
“早好的差不多了。那西羌爪给我吧。”
沈括将那链爪给了徐冲,徐冲瞄了瞄院墙,大约一丈多高。
“这里不好,背着那东面闪耀的客星,人站在墙上就被院子里人看见了。”
徐冲竟然也有些江湖经验。
“哦哦,那该如何?”
“跟我来。”
他带着沈括向小巷子深处走,那头驴也不管了。走了一程,看到一棵大树从院子里伸出枝丫。
“瞧,这里甚好,有片树荫可以隐藏人影而且进去就能上房。若被看见,也来得及跳墙而走。”
他说着话向大树投出链条。沈括也没看钩子去向,就见徐冲用力一拽,竟然已经抓的死死的。
“跟着我。”
徐冲一纵身,轻巧爬上去,几下爬上树枝,就隐入茂密树叶看不见了,只见一条链条荡下来。如今六月时分,正是树木上枝叶茂密时节,徐冲选择这棵树显然动了脑子。
沈括紧跟着也向上爬,他自幼喜欢爬树登山,攀爬倒时难不倒他,只是上了树已经气喘吁吁。就看到眼前黑暗里,徐冲张着白牙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