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羁鸟(38)
作者:十二山君 阅读记录
“……”
“而且大概率过期了。”
他又补充道。
盛笳心里骂他讨厌,嘴上问:“你还用灯吗?不用我关了。”
裴铎将手机放在床头柜,“关吧。”
一开始,他们的双目都没法立刻适应黑暗。
听觉变得异常敏锐,盛笳轻轻躺回床上,裴铎微微翻身,她清楚地听到了床垫挤压的声音。
在她的心里,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共枕。
前两次太过混乱和糊涂,她都是在深深的疲惫中沉睡去,算不得。
几分钟过去,盛笳渐渐能视物。
她稍一侧身,便看到了距离自己很近的裴铎。
他尚未睡着,睁开双眼,扭头看她,然后问:“睡不着?”
盛笳撒了谎,“不是。”
裴铎不再吭声。
他重新闭上眼睛,盛笳却是真的睡不着。
她的矜持让她变得忽然忐忑,开始认真回忆起前二十多年来是否有人说过自己睡相不雅,或是会磨牙等奇怪声音。
……好像都没有。
倒是曾经盛语在高铁结束的那站并未叫醒她,由着一个靠窗不耐烦的陌生男人拍打她的肩膀,当时盛笳惊醒尴尬起身,垂头听到旁边姐姐顽劣地笑起来,“妹妹,你睡觉声音好轻呀,好像没气了一样。”
那时候盛笳暗自气恼,今夜反倒略微感谢盛语的那句话,至少让她知道自己睡觉还算老实,不至于在裴铎面前丢了人。
裴铎很快入眠。在黑暗中,盛笳看着他的胸口一起一伏。
他的呼吸声并不重,却好似每一次都敲击在盛笳的心上。她的睡意渐渐全无,无意识地跟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数数。
直到一千多,她乱了节拍。
盛笳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如此重复许多次,盛笳终于感到困倦,她的右耳紧紧贴着柔软的枕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几点睡着的,只记得最后一次看时间是四点十六分。
再睁开眼睛时,身侧已经无人。
她坐起来,下意识寻找裴铎的身影。
他不在房间,盛笳仔细听,好像楼下有人走动和说话。
盛笳连忙点开手机屏幕,已经快要九点半了。
她正要下床,卧室门被打开。
裴铎脚步顿了一下,走进来,关上门,“醒了?”
“嗯……阿嚏!”盛笳抖了一下,光着的双脚刚刚踩在拖鞋上又立刻缩回被子中,她抬起头,低声道:“你怎么不叫我起床?”
“叫了,你没醒。”
盛笳脸有些红,想起中学时班主任总骂最后一排的男生“成天睡得像个死猪”,她又问:“真的?”
“假的。”裴铎随意地回答,侧身对着她,单手从领子处提起自己身上的T恤,脱掉,然后换掉刚刚烘干的衬衣。
盛笳赶忙挪开眼,不看他绷紧着的肌肉。
裴铎换好衣服,看着若有所思的盛笳,“起晚了就起晚了呗,没人催你。”
盛笳知道没人怪她睡懒觉,她只是不愿在秦家的第一个春节就睡到日上三竿,她不甘心,接着问:“还有人没起床吗?”
裴铎低头琢磨了一下,笑着答:“有啊——秦瑞瑞。”
“……”
盛笳下楼时已经接近十点。
秦斯正在给瑞瑞剥橘子,抬头笑问:“笳笳,睡得还不错吧?”
她也就睡了五个小时,但还是点头,“挺好的。”
*
回家后的那个下午,盛笳发起了低烧。
她躺在客卧里,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又冷又热。
裴铎敲了敲她房间的门,端来一杯热水,又拿出体温计对着她的脑门按下测试健,“37度6,后悔看兔子窝了没?”
盛笳难受得晕晕乎乎,只露出下巴之上,双目异常明亮,她瞪着裴铎,脱口而出,“谁让你不给我一条裤子穿的?”
裴铎听罢乐了,甚至毫无人性地在病人床前大笑,随后又假模假式地垂眸正色道:“我看你只穿T恤,穿得挺高兴的。”
盛笳又羞又恼,伸出一条腿来踢他。
裴铎的大腿挨了不轻不重的一脚。
在他弯腰捉住她的脚踝的那一刻,两人都略微愣了一瞬。
盛笳一向对于二人的每一个肌肤相触都有反应,何况此刻体温有差。
她看着裴铎,却不知他为何忽然也沉默了起来。
但是很快,他把她的腿塞回被中,恢复了漫不经心的神色,“睡觉吧,晚上吃饭时再起来。”
裴铎关上盛笳的屋门。
他摩挲了一下右手指尖。
想起昨晚凌晨五点多时他口渴起床,看见盛笳半个身子都在被子外,白嫩嫩的双腿像是映上了月色。
他没有告诉她,他当时在床边停留了一会儿,直到她因为冷意轻轻地缩起来的时候,方才俯身为她盖好被子。
——也像刚才那样,单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第30章 球场
直到春节的末尾, 盛笳的病才痊愈。
最后一天,她和裴铎正巧都不用上班,裴铎准备出门前, 忽然问她:“我去打网球,你去吗?”
盛笳从书中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尽力掩饰后的欣喜, “……还有女生也去吗?”
“Amora还在国内。”
盛笳不再犹豫, 把书签夹进书册, 道:“那你等等我。”
她回到房间换了一身运动装出来,简单的黑白色, 头上戴着米白色的棒球帽, 几乎不施粉黛, 看上去像个刚刚高考结束的学生。
利落又干净。
裴铎没有见过她这幅打扮, 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直到她低头穿好羽绒服,见他还看着自己。
盛笳有些害羞, 色厉内荏地先发制人, “你看我干什么?”
裴铎拎起球包, 笑了笑, 拍拍她的帽檐, 风轻云淡地回答,“你好看。”
说罢他转身推开门。
留下盛笳一人在后面心跳乱了拍。
*
裴铎常去的球场在市中心, 租金很高, 因此来的都是个中高手。
盛笳怯场, 坐在一旁不停地喝水。
裴铎好像不怎么怕冷,换上条差不多到膝盖的宽大短裤出来。盛笳某天在家里看见了他去年的体检报告, 身高一米八八,腿也比别人长出一大截, 肌肉分布得恰好,显得双腿很有力量感。
盛笳坐在不远不近的拐角,这样目光可以肆意地追随。
好像又回到了高中时候的篮球场。
恍如隔世般身临其境,盛笳忽地矫情起来,恨不得泪光盈盈。
她始终安静,打了两局之后,霍廉凑到网前跟裴铎道:“哎,你老婆看你呢。”
裴铎回头扫了一眼,将球拍放在手中转了一圈,听霍廉又说:“哎,你都把人家带来了,现在又晾在那儿?”
他跟盛笳对视一眼,把头转回来,随意道:“等Amora待会儿来了跟她玩。”
霍廉笑道:“你可真行,人家坐那儿多无聊。”
“她不无聊,她心理活动丰富着呢。”
霍廉没太理解这句话,颠了球,“来,继续!”
半个小时后,Amora带了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年轻男伴来。小男生身姿挺拔,很帅,看上去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紧紧跟在Amora身后。
Amora一屁股坐在盛笳旁边,为两人互相介绍,“笳笳,这是黎禹,理工大学的体育生,黎禹,这是盛笳,神经内科的医生。”
想来他们是男女朋友,盛笳笑着冲他点头。
心下也感激Amora并未直接介绍自己是裴铎的妻子。她需得先是自己,才是一个男人的另一半。
Amora扭头道:“阿铎怎么不带你玩?”
“我打得不好。”
“谁天生就会打了?我让裴铎教你。”
她站起身,道:“霍廉,我想喝果茶了,旁边开了家新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