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羁鸟(48)
作者:十二山君 阅读记录
“害怕吗?”
“……什么?”
“你有没有觉得害怕?哪怕她是你姐。”
盛笳的睫毛轻轻抖动着,她感觉自己的眼眶湿润了。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在盛语死后,家里人从未问过她有没有恐惧,只是逼迫她不断地回忆着入睡前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董韵问她是否听到盛语翻身或是咳嗽。盛笳的回答始终是摇头,她说:“我睡着了。”
母亲口不择言,“你怎么睡得那么死啊?”
那时候的盛笳低着头,麻木着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妈妈,真的对不起。”
而裴铎,却能在不经意的时候恩赐给她一些意想不到的温暖。
太缺爱的人,会把这种温暖误以为是深刻的感情。
盛笳忽地解开安全带。
她凑过去,捧起裴铎的脸,吻在了他的唇上。
裴铎愣怔了一瞬,然后回吻着她,随后轻轻偏头,笑着问:“怎么了?”
盛笳只是盯着他的唇,摇摇头,没有说出答案。
但她觉得自己已经给出了答案。
——她很害怕。在体温已经几乎冷了的姐姐尸体边醒来是她的噩梦,是她时至今日都未走出的冰窖迷宫。
她害怕,所以她一直在渴求着一个温暖的拥抱。
裴铎或许并未理解她的深意。
但他重新加深了这个吻,搂住了她的腰身。
然后身子悬空,被他抱到了驾驶座。
她跨坐在他的大腿上,背后是方向盘。
空间称得上逼仄,但这样不舒服的紧密感却是点燃干柴的烈火。
欲望是催化剂。
□□的每一个轻微动作。
对方都能真切地感受到。
盛笳近乎急切地去拉扯裴铎的领带。
他闷声笑起来,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手腕,“别急,别急,我又不会跑了。”
他不懂。
即使他们已经结婚,但盛笳依旧沉溺在暗恋的苦海中。
她根本抓不住他。
盛笳终于扯掉他的领带,却在扔掉的那一刻变得轻柔。
这是自己送给他的礼物。
裴铎摩挲着她的耳后,一边解开自己衬衣最上面的三颗扣子。
衣服很舒服,很合身,他很喜欢。
“你什么时候买的衣服,我怎么不知道?”
裴铎耳语,声音有些含糊。
“有一次逛街,恰好遇到的。”
“那怎么不告诉我,还是我自己在沙发旁边发现的。”
盛笳不说话,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间。
裴铎笑着问她,“你嘴怎么这么硬,刚才说不是给我买的,那是给外面哪个野男人买的?”
他的气息吐在她的锁骨上,盛笳忍不住颤抖。
见她不回答,裴铎故意捏她腰上的痒痒肉,“问你话呢,嗯?”
盛笳忍不住笑起来,扭着上身,打他的手,“你好烦……就是给你买的还不行吗?你那天做手术没回来,我还没来得及给你,谁知道你自己先穿上了?”
裴铎满意了些,松开掌心,“我穿自己老婆买的衣服来给你做演讲,你高不高兴?”
盛笳咬他的下巴。
她不再跟他的衣服作对,只是忽然挺起上身,脱掉了自己的上衣。
还有内衣。
裴铎关掉了车前灯。
她却好像依旧能反射光。
跳脱着,颤巍着。
裴铎眯起眼睛,一只手掌笼罩上去,细细地吮她的下巴。
盛笳难耐地弓起身子。
裴铎挑拨着尖端。
在他的桃花眼彻底迷蒙前,他忽然轻声问:“那你认识我吗?”
“……嗯?”
盛笳没有听清,她将长发拢在耳后。
“你对你的同班同学印象不深,那你高中的时候认识我吗?”
裴铎抬起眼,看着她。
这句话的最后几个字,裴铎的声调已经趋于恢复正常。
他的欲望好像有一个开关。
盛笳低头回视着他。
很久之后,缓缓地笑起来。
“你对‘认识’这两个字,是怎么理解的。”
裴铎蹙了一下眉头,单手从她的身前离开,“就是……知道我的名字,对得上我的脸。”
“哦……”盛笳回答道:“我当然认识你了。”
“是么?”裴铎抬起胳膊,将车顶的灯打开,望向她的眉眼。
盛笳的语气很轻松,“你很有名,你不知道吗?我觉得没有人不认识你。”
裴铎笑了笑,不置可否,“是么。”
“嗯。”
盛笳垂下眸,视线落在了座位旁边的中央扶手盒上。
“那你呢?”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生硬,重新盯着看他的目光也带上了抗拒,“你认识我吗?”
裴铎的脸上出现了迷茫。
“——或者说,你曾经认识过我吗?”
这是一句质问。
可是很可惜,感到羞辱的只有盛笳一个人。
裴铎淡淡地回应,“抱歉。”
盛笳的手扶在他的肩膀上,忽然低头独自笑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点头,“没关系。”
——没关系。因为在你的定义中,你曾经短暂地认识过我,虽然你已经忘记了,但是没关系。
欲望像是潮水,在奔流时,遇到了不可控的极端天气。
它迅速冷却,然后被冻住。
裴铎也感觉到了温度的变化。
但他没有直接叫停,看着她缩起来的肩膀,微微挑眉,“有些冷?那把衣服穿上吧。”
这是盛笳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在某些时刻,在一个男人面前把衣服一件件地穿起来比脱掉更令人难堪。
简直是自取其辱。
她探身拿起副驾驶座上的衣物。
方才的自己如此热情,主动,坐在他的身上,面对着西装革履的他让自己□□。
可是现在,好像精心准备的礼物被退回,她粉饰太平,装作一切从未发生过。
盛笳系上内衣后面的扣子。
在屈起胳膊肘的那一刻,碰到了方向盘上的喇叭。
“滴——”
“滴————”
噪音突兀地充斥在空间中。
就连余音都很久才消失。
这个夜晚被扼杀了。
第37章 名字
盛笳的头发乌黑, 且硬。
裴铎偶尔在枕边看到她落下的碎发,拿起来好玩一样地缠在自己手上才发现竟然轻易扯不断。
他想起方才孔昇说起的话,说盛笳当年留着像朵拉一样的学生头。
关灯前, 他忽然笑着好奇,“你还有高中时候的照片吗?”
盛笳敛着目,“你怎么今天突然对我的以前这么感兴趣?”
“兴许我看到你的照片, 能想起来我以前见过你。”裴铎道, 又扬眉, “你对我的以前完全不感兴趣吗?”
盛笳只回答了一个问题,“我中学的时候很普通, 你就算在楼道里正面和我相遇, 也不会对我有任何印象的。”
“那我们相遇过么?”
盛笳盯着浅灰色的被罩, “可能没有吧……我不记得了。”
“你和你姐很不像。”
盛笳抬眼看裴铎, 他轻轻地捻起她的一撮发尾,慢慢地评价道, “有人这么说过吗?”
“很多人。除了很小的时候有人说我们一看就是亲姐妹……我大概上小学二三年级之后, 就再也没人这样说过了。大家更多地会说, 我们完全不一样。”盛笳缓缓道来, 把自己的头发从他手中拿回来, “你呢?你觉得我们有什么不一样?过去这么多年了,我姐在你心里还是留下了很深的记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