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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点德(5)

作者:指犹凉 阅读记录


叹了口气,宇文颢走过去,轻轻用脚探进基德的肚皮下,把它勾了进屋,关上门,锁好,落下百叶窗,基德没动窝,还是蹲在门边,继续凝望、聆听。

宇文颢隔着门,也蹲了下来,基德望着隔壁,他望着基德。

在库伯太太躺在自家餐厅地板上的那几天,基德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没人知道。

邻里之间总是传来一些闲言碎语,这曾经也令小库伯和妹妹萨拉大吵特吵过,不幸的是,宇文颢是唯一的现场目击证人。

在房产经济第一次带人来看房子的那个周末,宇文颢家的门铃又响了。

趿拉着拖鞋去开门,门外站着小库伯先生,请宇文颢去家里,说是库伯太太留了些东西,请他去拿。

“给我?”宇文颢有点不太确定地望着这位律师先生。

“是的,那上边写着你的名字和地址。”小库伯耐着性子说。

库伯太太的房前已经竖起租售的牌子,库伯太太的女儿正领着房产经纪人房前屋后的转悠,见到宇文颢和她哥哥走进来,也没打招呼。

一个铁盒子里放着一个信封,一张填字游戏,一块吸铁石,除此以外,门厅里还摆放着几幅油画,也是给宇文颢的,那是库伯先生活着的时候,从拍卖行买来的,虽不是什么炙手可热的世界名画,但多少也值点钱,这从律师先生眼里流露出的一丝不舍和无奈,就能感觉到,幸亏不是屋里那些古董,否则律师先生会不会跟自己打官司,还真不好说。

接过铁盒,信封里是几张加币,那是暑期除草的小费,填字游戏?吸铁石?什么鬼?

宇文颢不解地看向律师:“为什么留给我这些?库伯太太好像早就知道见不到我了……”

小库伯耸耸肩:“不清楚,你自己猜吧,也许她只是跟你开个玩笑,我妈妈最喜欢跟别人开玩笑了。”说到这,律师先生的目光飘向花园,好像还能看到母亲一边浇花,一边同他开玩笑时的俏皮模样。

“没有遗嘱,只是这个铁盒子里写着你的名字,和送那几幅画的嘱托,这是她留给我们唯一的遗嘱。”律师先生重重地强调遗嘱两个字,自嘲中带着愤愤然,刚才那一丝怀念的神情,荡然无存。

“好了,中国男孩,赶紧把字签了,拿着这些回家去吧。”律师先生婉转地下着逐客令。

“我叫宇文颢,如果对中文发音不习惯,你也可以叫我伊森。”

宇文颢平静地望着小库伯,两人对视了片刻,小库伯终于点点头:“好吧,伊森先生,请把这个文件签了,这些东西归你了。”

三张油画大小不一,挺沉的,宇文颢搬起来也不轻松,律师先生两手插兜,并没打算帮忙。

一抬眼,宇文颢看见客厅墙上的那幅自己送给库伯太太的小像,想了下,刚要张嘴,就见萨拉昂首挺胸地走进来,口气也很冲:“你还要打算磨蹭到什么时候?那个房产经济跟我耍心眼,最好你去摆平他。”

“你没看见我也在忙吗?再说,我有什么办法,妈妈死在这房子里,人人都知道。”

“可现在正是房价上涨的时候,妈妈是正常死亡,怎么会差那么多?”

“可她躺在那里十几天了。”律师先生一指库伯太太死去的地方,瞪着自己的妹妹。

“我不管,加拿大哪儿的房子不死人?又不是什么稀罕事,这个社区里,大部分人既富有,又有教养,就连教堂都比别的地方要气派,妈妈的房子维护的很好,没有一块地板是烂的,地下室去年刚翻修过……”

“闭嘴,萨拉。”律师先生迅速看了眼宇文颢。

宇文颢终于见缝插针地开了口:“对不起,打扰一下。”指了下客厅的小像:“我想取回那幅画,那是……”

“什么?你还要拿?”萨拉的脸比进屋时又长了几分。

“不行,你只能拿妈妈说过的这几幅。”律师先生公正严谨的态度彰显无疑。

“这是我画的,是我送给库伯太太的礼物。”宇文颢淡淡地说。

“既然你送给了她,归属权就是她的,既然她的遗嘱里没有这幅画,那你就不能拿走它。”

宇文颢笑了下,决定离开这栋房子。

喵——基德跳上餐台,蹲在三个人的中间。

“还有它,也归你处理。”萨拉指着基德,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家里已经有两只狗了,它们会把它撕碎的。”

“我刚生完孩子,没时间照顾它。”

“威尔先生的女儿不是喜欢基德吗,送给她算了。”

“可是威尔太太却怀疑,基德在那十几天里……可能吃过妈妈的肉。”

“放屁,基德打翻了猫粮桶,根本没挨过饿。”

“我跟大家解释过,可威尔太太私下里还在到处说。”

“妈的,她再胡说八道,我就告她。”

“他丈夫可是警察。”

“那你就给动物管理处打电话,他们会派人来接收的。”

“你有什么权利这么命令我?难道你不清楚吗,送到那里,五岁大的猫,如果没人领养,知道基德会是什么下场吗?它可是妈妈最后的朋友!”

“萨拉,收起你拿虚伪的一套,你是担心别人背后议论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混蛋,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哥哥。”

“婊~子,有你这样的妹妹,才是我最倒霉的事!”

……

“闭嘴!”

嗯?兄妹俩同时怒视宇文颢,多么熟悉的喝骂,比那天夜里扩音器中的还要字正腔圆。

“你们别再吵了,我来养它。”

当宇文颢在律师先生匆忙起草的另一份文件上,签好领养基德的手续时,萨拉取下客厅墙上的小像也交给了他,露出难得一见的微笑,律师先生还亲自抱着基德送宇文颢回家。

宇文颢推着手推车,除了那几幅油画,还有基德的全部家当,几桶猫粮,猫窝,便盆,饮水器、餐碗,猫抓板,小玩具……

临走的时候,律师先生还不忘提醒宇文颢,领养文件上写的很清楚,要善待基德,不能虐待、遗弃它,如果要转送他人,至少也要给他打个电话告知一下,如果对方的条件不够资格,也是不行的。

在宇文颢一声不吭中,律师先生终于闭上了嘴,匆匆忙忙地走了。

将这些东西堆在一旁,宇文颢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脑袋空空的,心里却惶惶的,冲动,太冲动。

沙发一沉,蹭——基德跳上来,宇文颢本能地退到沙发的另一角。

一人一猫,大眼瞪着更大的眼,此时此刻,宇文颢后悔极了,这也是所有冲动过后,都会产生的一种副作用。

第6章 新上任的铲屎官

库伯太太房前那块租售的牌子,一直到秋天都没有挪去,宇文颢开了学,每天骑着自行车路过那里,都会情不自禁地瞄上一眼。

房产经济常常带人来看房子,花园的草坪被代理公司修剪得宛如一块碧绿的毛毯,秋季,正是加拿大最美的时节,枫叶燃烧似火,绚烂如金,库伯太太家房前的那两棵大树,恰好一红一黄,交织如画。

死过人的房子,不见得都是凶宅,库伯太太虽然已经被警方证实因心脏病突发,属于正常死亡,但她毕竟躺在地板上十几天……再加上邻居们七嘴八舌的非议,还有那对兄妹的各持己见……一想到这些,宇文颢就会对着隔壁的空房子发一小会呆,总会卖出去的,或者,就这么空着,也挺好。

基德对新家很不习惯,对新主人更是冷淡,动物和人一样,天生的第六感,甚至比人更敏锐通透,通过几次短暂的肢体乃至灵魂的接触,基德很快就知道了新家的生存法则,只要不接近宇文颢,不碰他桌上的东西,不上他的床,一切就会相安无事。

饿了吃,饱了睡,宇文颢在与不在,对它来说,都无所谓,权当他是个供吃供喝、按时铲屎的工具人,反正这个人也不会对它亲亲抱抱举高高,甚至都不怎么正眼瞧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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