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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世界又下雪了(192)
作者:夏虞 阅读记录
“我可以直接给。”
看着他的回答,她忽然有些想笑,但眼睛涌出来的却是泪水。
怎么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是这种回答啊。
她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再次给他打字,“这次要借的很多很多。”
“多少都可以给。”
“太多了,我怕你被家里骂。”
沈既白直接打了电话过来,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她擦着眼睛不断涌出的眼泪,静静点下了接通。
他在电话里问,“发生什么事了。”
“江弥?”他又叫她的名字。
她忍了忍哽咽的哭声,让自己平静一点,才能慢慢告诉她:“我爸拿了公司的钱,拿了很多很多钱,已经被拘留了,咨询的律师说,我爸的金额太大了,肯定要坐牢,如果积极退赃可以争取轻判几年。”
然而她说完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电话里看不到表情,只觉得这几秒像死寂一般,呼吸和心跳都在相继停止。
她不知道那漫长的几秒钟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再次听到他的声音时,已经有些沙哑,但还在安抚她,“我帮你,你别哭。”
她在第二天就见到了从北城赶来的沈既白。
但是与离开北城前最后一次见他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总一身散漫的懒怠,傲慢到谁都不值得多么放在眼里。但他此时眼底憔悴,神色也略显颓态,像是一整夜没有睡觉。
他像一夜之间衰败了,年少傲慢里最硬的那一根骨头被打断,连再多看她一眼的能力都一同失去。
她诧异地望着他的憔悴,正要问他怎么了,他却没给她机会问他的事,先一步避开道:“我带你去见个律师。”
一路上他都没有再跟她说话,他沉默的侧脸里,是她难以读懂的孤独。
他帮她联系好了律师,带着她办好了相应的手续。
她不懂这方面的法,但是几天的反复询问下来也知道,除非爸爸真的另有冤情,这几年的牢狱都不可避免,能做的只有尽量主动配合,在限度范围内减刑轻判。
这一部分钱,沈既白让委托的律师直接跟他联系。
但会另有冤情吗。
她在忧心忡忡里,仍然抱有这样一丝希冀,和律师的几次交流都还抱着这样的希冀。
律师说话委婉,为难地看着沈既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才能不得罪人又让她死心。
“高一那年,你知道公司为什么想把你爸爸裁掉吗?”
在回去的路上,沈既白忽然问。
这几天下来,他都只是沉默陪着她,很少跟她说什么话,只在旁边陪着她,听她和律师的交流。
听到他忽然这样问。
旧事重提,她隐隐有不好的预感,缓缓摇头,视线却闪烁地望着他。
他挪开了视线,不想看她的眼睛。
在她执着而不安的注视下,他闷声呼着胸腔的空气,说道:“他做假账挪用公款,给公司造成了很大的损失,但好在造成的损失还有办法弥补,再加上公司念在他是老员工,所以只打算借着裁员辞退他,就连辞退都给他保留了脸面,公司对他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这些事,我在帮你的时候就知道了,我以为你也知道,怕伤你自尊,所以一直没提。这几天才发现,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仍望着窗外,“在帮你爸爸恢复工作的时候我就让人提醒过他了,他非但不改过,反而因为我帮你,更有底气地贪得无厌。他这些年侵吞的钱能把你卖给大你十几岁的二婚男人七次八次了,但你们一家还是住在那个老旧房子里,你一个人在北城过得那么辛苦,吃穿住行全靠自己,手机用了几年都舍不得换一个,他真的给过你父亲该尽的责任吗,你还要对他抱有一丝希冀吗?冤情?”他嗤笑了声。
然而随着短暂的嗤笑,他的神情很快就沉寂下去。
这几天虽然每天陪着她见律师,但是几乎都是一言不发,连眼神都很少与她对视,他陪在她身边,但却像隔着银河。
一条无法再触摸到彼此的银河。
他的侧影在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浮光掠影中浮浮沉沉,他的沉默只让人觉得好疲倦,高傲的头颅和背脊只要静下来就会衰颓。
车里很久都没有听到声音,只有车轮碾过马路的细微,偶尔几声沿路的车鸣。
他闷痛着觉得自己说话太重了,恐怕会伤她的心。
他转过头,低声道:“江弥,可能我说的话不太好听——”
“没关系。”
她轻声打断了他的抱歉。
她居然没有哭,反而对他安慰地笑了下,“没关系,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看她这样,他反而更不忍心下去。
因为道理谁都懂,但割舍的时候,总会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心脏长在谁的身上,谁才能体会到有多痛。
他没再说话,只是在听到她闷声的哭声时,把纸巾递给她。
而后,他还是缓缓对她说道:“没关系,这世上,总会有人陪着你。”
“永远陪着你。”
第99章
那时候她正因为家里的事焦头烂额, 本就消极下坠的情况变得更重,整个人都像泡在深水里,呼吸都变得费力, 静下来的时候只想静静待着。
所以沈既白说的那句永远有人陪着你,她只当是个寻常的安慰, 因为他很快又消失在她的世界。
她的年假不长,很快就要回北城,后面的环节都会由律师代理,刑事犯罪很难让家属插上什么手, 她即使在南江也只能静候程序进行。
回北城的行程中,沈既白也全程沉默。
从北城赶到南江的这几天, 他的话都很少, 除了告诉她那桩陈年旧事,他几乎没有跟她多说几个字。
所以回程途中,也理所当然的沉默。
只在到了北城后, 他送她到了家,说了一句, “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我都会帮你。”
停顿后,似是不忍心。
又说了句, “好好休息, 我走了。”
北城的夏天不如南江那么燥热,空气中泛着一股陈旧的霉味,他下了楼,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冗挤的楼道。
墙壁是经年颓败的灰, 楼道里不透光,光线晦暗。
他肩背宽阔, 背影坚实挺直,哪怕只是往那儿随意一站都一身高高在上的傲慢,所以每次出现在她生活环境的周围,总会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不该在这里出现。
所以他的背影从楼道消失后,反而呈现出一种再也不会回来的空旷感。
在那以后,他的确没有再出现过。
他没再像这半年来那样,隔三差五就找她一起吃饭,偶尔在选购东西的时候让她帮忙选一选,吃饭时把顺便给她也带的一份递给她。
这些哪怕只是寻常朋友的交集,随着他从北城匆匆赶回南江的这一程消失了。
他的朋友圈本就很少发,他的人际圈子和背景也完全不了解,所以他一旦不再联系,就像他出国留学的那几年一样,彻彻底底地消失在她的世界。
他的阶层,如果不是他低头,终其一生都不会有交集。
只是南江回来后,她心疲交瘁,也无暇顾及。偶尔的孤独感会念想他是不是在忙什么,但都很快被消极感吞噬,无暇在意。
因为她的病情在从南江回来后日渐严重,从最初的麻木疲惫已经转为丧失生活的欲望。
在上班前拧上发条运转,下班后就躺回自己租的房子里,像当初的林嘉远,死去一般静静躺着一动不动,连呼吸和心跳都费尽力气。
每天都在这样的浑浑噩噩里度过,分不清昼夜,更分不清时间的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