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这个故事太过打动人心。

认识厉枝后，出于编辑的直觉，她知道那本书是多少有些原型在里面的，但她看破不说破，只是默默为厉枝杜绝了一些她不愿做的事，例如公开身份。

她总觉得，要是有一天厉枝答应卖版权了，大概就是终于放下的那天。

“嗯，谢谢你何燕姐。”

——

——

晚上，海城公馆的高级餐厅。

“小姐这边请。”

厉枝戴着口罩，一路走到了一个包厢的门口。

门是开着的，里面没人，但有一个用过的茶杯，像是那人刚刚离开。

“小姐请稍等片刻，那位先生有事在露台接电话，应该会很快回来。”

露台就是这包厢连接着的一个独立的阳台，此时门关着，大概是隔音很好，厉枝听不到外面说话的声音，只看到小半个人影，在花坛后面。

“好的谢谢。”厉枝坐下，等着。

包厢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热闹，顿时安静了下来，由此，露台的声音便清晰了起来，隐隐约约能听到是一个比较年轻的男声，但被玻璃隔音后声音有些低，听不真切。

终于，在时间到达约定的分钟时，门推开了。

厉枝听见动静，扭头，眼神中的震惊完全掩饰不住，手下意识握紧。

坚持要买她小说版权的，竟然是他？

与厉枝同样震惊的，还有陆之野。

他没想到，小说作者竟然会是厉枝……

一时间，二人都没有开口，似乎有看不见的漩涡分别在二人心底风起云涌，表面却风平浪静，惊讶也似乎只是覆盖在混乱如风暴的情绪之上的一层纱。

大概是太过震惊，导致陆之野进门时原本要挂上的电话没能挂成功，手划歪了。

通话还在继续，电话里面传出一道声音。

“昨天的事情你必须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今天再不回来，你就以后都别回来了，反正也没把我放在眼里！”

明明没开外放，厉枝也听清楚了电话那头的暴怒。

不是别人，正是陆之野的母亲。

这个声音，她不会认错的。

他母亲要的交代，显然是昨晚的事情，与她也有几分脱不开的干系。

“妈，我能给你的交代已经给过了，只不过不是你想要的罢了，”陆之野眼神仍旧不轻不重地落在厉枝身上，轻轻抬起手，朝手机说道，“我该给自己一个交代了。”

一个迟到多年的交代。

第3章

说完，就挂了电话，随后，关机，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门，在陆之野的身后自动关上了，二人四目相对，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你……喝点水吧。”陆之野坐在对面的座位，给厉枝倒了杯茶。

“谢谢。”厉枝接过。

又是相对无言。

陆之野今晚的打扮与昨晚不同，一身黑金条纹西装，配上一个金丝眼镜，颇有几分商业成功人士的气质。

早晨时那头黑发还是乖顺地随意披散着，看着让人有种回到曾经的错觉，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但现在，已然是精心打理过的四六分，额头两侧有些许头发自然散落下来，很好的诠释了雅痞这个词。

“抱歉，我昨天不该去的。”厉枝沉声道。

陆之野没想到是厉枝先打开了话题，说起的却是昨晚的事。

他现在满脑子都还是《伴月》的作者是厉枝这件事，他还没消化完。

这本书，是他在国外时无意间在唐人街一家书店看到的，如书名一般，封面是蓝黑色调的夜空，中央是一轮弯月，和夜空中最亮的星——金星伴月。

星月交辉，形影相随，朦胧美好。

他只是凑近看了下封面上的文案，随手翻了下，再放下书时，已然天黑。

他竟不知不觉看完了整本。

这本书的作者叫“之之”。

虽然知道小说千千万，总有那种碰巧产生共鸣的概率，但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冲动，便让人联系了出版社进行交涉。

却屡屡碰壁，但莫名不想放弃。

这次回国后，也是想着无论如何再亲自尝试一次。

却怎么也没想到，“之之”，竟然是枝枝。

也难怪会有那么强的共鸣，因为，故事前半段的男女主，正是他们俩啊。

只是从后半段开始，便成了不同的线，好似两个平行世界一般，结局南辕北辙。

他在想，厉枝写下这本书，到底意味着什么。

早晨食之无味的奶黄包，此时好像后知后觉又来了几分甜味的后调，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

只是，此时厉枝不咸不淡的一句抱歉，瞬间将陆之野拉回了现实。

她说抱歉，是觉得打搅了他的订婚宴？真的就毫不在意他要和别的女人订婚吗？

呵，不愧是她，绝情的一如既往。

是他想多了，昨晚还天真地以为是他赢了，还有刚刚得知她是那书作者后，那百转千回的心神荡漾，此时也好像就是个笑话。

“没什么抱歉的，反正你知道，我本来也就不是个什么都听家长安排的乖孩子。”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陆之野不想把订婚宴的真相告诉厉枝，反正说不说，结果好像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话一出，又是沉默，在只有二人的空间内不断发酵。

他这一句话，许是无意，也或许是故意，厉枝有被微微刺痛到，同时也勾起了一些回忆。

确实，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听话的人，但在那件事情上，他听了他母亲的话，而其中，还有些她的手笔和推波助澜。

相比不听话的陆之野，她就显得乖乖女多了，但其实，她从来都不想当一个乖乖女。

“吃饭吧，随便点了这家店几个招牌。”

说罢，陆之野按铃，服务员随即鱼贯而入，顿时香味扑鼻。

海城的口味偏甜，这家的菜便是本帮菜出名，桌上的糖醋里脊、酥鱼、红烧肉，看着就是很贵很精致、并且让人很有食欲的样子，还有那两个蔬菜亦然。

见厉枝好似兴致缺缺的样子，陆之野道：“这家店没什么辣菜，要吃的话以后……你自己吃去吧。”

明明几年未见，但有些东西却好像是刻在骨子里一样，就像人要吃饭喝水一样自然而然。

厉枝喝水的手顿了下，抬眸看着陆之野，眼神复杂。

他竟然还记得她爱吃辣。

她的母亲是南城人，那里偏爱吃辣，她从小也是无辣不欢，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才在升高中时转学到了海城，她父亲工作的地方。

她嗜辣如命，而陆之野，土生土长的海城人，向来吃不得辣。

想想也是神奇，两个这样饮食习惯截然不同的人，以前是怎么吃在一起的。

“没事，刚好吃清淡点，没什么食欲。”

其实是胃疼还没好，已经疼了一天了，都怪喝太多酒，加上没好好吃饭，来这之前还临时抱佛脚地吃了两片胃药。

又是安静的吃饭声音，碗筷的轻微碰撞声。

“那本小说……”

厉枝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吃了几口饭，便开始擦嘴了。

“是我本科时随便写写的，当时看了几部火的校园剧，便想自己也动笔试试，后面倒是没想到出版了。”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可能确实有那么点是借用了现实生活的灵感来源，但，也仅此而已。”

厉枝已经擦好嘴，用过的纸巾轻放在桌面，像是一副吃好了要离席的模样。

“小说里的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

说完，厉枝站了起来。

“所以，相信陆先生应该知道了我今天的来意，这个版权，你没必要买，我也不打算卖。”

“多谢款待，我就先走了。”

厉枝保持着表情的平静，竭尽全力从容迈步。

她知道自己说的都是违心的话，但她只能先下手为强，不然难道等待会儿陆之野质问《伴月》的事吗？要听他再一次说“你是不是对我余情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