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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你说(102)
作者:傅祁多 阅读记录
于是思念在那一刻疯长。
他想着她,嘴里也就这么喃喃出来。
归要。
要要。
这个名字,心上过了千万遍,爱意却从未稍减。
他估计这辈子都忘不了她了。
一个内心足够稳固的姑娘,就像荆棘丛里开出的玫瑰花,顽强到不需任何人替她撑伞。
他爱着这样的她,亦痛于这样的她。
旁边老孙和金扬以为他高兴糊涂了,嘴里瞎嚷嚷什么。可只有他知道,那时候的他只是觉得——在他终于迎来这样的人生转折高光时刻,要是她也在,就好了。
可为什么得到这一切的代价,一定要是失去她?
车开到盛德医院门口,孟聿峥寻了车位,还没停,便看见汪时泽正好拿着一沓资料出来。
见到他,眼睛都亮了。
“正好我现在要回医大找我老师有点事儿,你送我,我路上给你复诊。”对方毫不客气地上了他的车,关上车门,命令似的对他道。
孟聿峥:“……”
大老远跑一趟,给人做司机来了。
他耐着脾气继续开车。
路上汪时泽整理资料,不忘抽空问他:“最近休息得多吗?”
“就那样。”
“得多休息,”汪时泽还是老样子叮嘱他,“多睡觉,少抽烟……你以前回回来我这儿都一身烟味儿,今儿倒是老实了,没让我闻见,终于知道敷衍我一下了?”
总不能说是自己被人缴了烟的,孟聿峥没说话。
汪时泽却想起一桩事,抬头看着他,也不绕弯子:“我亲戚那边有个姑娘,这几年挺困难的,想转个弯,考计算机研究生,能不能托你问问行情?就当帮兄弟一个忙。”
汪时泽说得诚恳,孟聿峥自然不会拒绝。
这一年他的身体都是托汪时泽的福才被一点点调养好转,这救命恩人的忙,他孟聿峥再混蛋也知道要回报。
他说了个行:“你安排,到时候发我个地址。”
汪时泽感激一笑,点点头,又继续看自己的文献去了。
这地方距离京医大不远,就半小时的车程。
孟聿峥许久没回归过校园,跟着汪时泽一并进入教师办公楼。
盛德医院在京也算名声籍甚,一流医疗资源,名家无数,能叫汪时泽犯难的,必然也不是什么小问题。这回遇上疑难杂症,专程跑回来请教恩师,人进去没个三两小时,怕是出不来的。
孟聿峥候在门外,手搭在走廊阳台,百无聊赖地瞧着楼下的花坛小路。
他等了许久,人迟迟不出来,他只能靠在走廊上玩起手机,却发现金扬给他发了一堆消息。
他没点进去。
是看见楼下玉兰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个风尘仆仆的男人,寸头白衬衫,略有些局促,远看着,透着那么些经事的沧桑。
而真正叫他在意的,是三分钟后从对面办公大楼跑出来的姑娘。
姑娘下楼后目光四处急切搜寻,找到那个男人后,似是怔了一下,接着向那个男人飞奔而去,而男人也张开手,热烈地迎接她。
她扑进他的怀里,两人刹那间紧紧相拥,男人被冲击地微微后退,顺势将轻盈的她抱离地面,在空中转了圈。
那样殷切而遑急模样,他猜测,她一定是因为想念极了对方,是以拥抱的力度,也一定足够深嵌。
更甚者,她一定会哭鼻子,丢掉往日的冷静自持。
为这个男人。
孟聿峥在楼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们。
看她搂着对方的脖子撒娇,怎么都不肯松手,看那个男人笑得无奈又宠溺,想要推开她的手,又再次缓缓地将她用力搂住。
不知那两人要拥抱多久,他却觉得自己周遭的空气都变得不通畅起来。
“哟,那谁啊?”
身后突兀地响起一道男声,他提了个神,不着痕迹地收回眼。
汪时泽这时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同他一并往下瞧去,瞧清了其中那位姑娘后,觉得眼熟,又多看了几眼。
“唉?这姑娘好像是咱们学校的吧?怎么感觉在哪儿见过的?”
汪时泽使劲儿想了想,最后一拍手,茅塞顿开一般哦了一声:“这不是咱们学校今年新招进来的心理学老师么?名字很特别,叫归要,挺好记的。”
孟聿峥:“你认识?”
“我一社会人士哪儿认识啊,”汪时泽笑道,“是上次看见校友群里有人发过这姑娘一张照片。”
“国外名校毕业,年纪轻轻学术造诣非凡,被心理学院那边重金聘请过来的气质美女老师,开学上课第一天就被那群学生们挂微博上去了,受欢迎得很,且闹了一阵呢……我就说这么眼熟,难怪。”
说起这些,汪时泽语气里尽是钦佩。
孟聿峥没接话。
汪时泽又往下瞄了一眼,正好看见归要拉着那个男人往另一个方向走。
汪时泽这人就是话多,没察觉孟聿峥今儿静得反常,不怕事儿大地对着他道:“看见没,这方向过去就一个地方,教师宿舍。”
“那帅哥估计是人家男朋友,小情侣够热情的,就这我那群同学还指望追人家女神,痴人说梦。”
“走了走了,”汪时泽拍了拍出神的他,“回趟医院检查检查身体,你多久没去医院复诊了……”
说着便走远了。
孟聿峥神色疏淡,跟了上去。离开那里之前,又朝那边瞥了最后一眼。
两人相携的背影渐渐远去。
那男人气质挺正,看着也利落精神,同她站在一起,倒也养眼登对。
他没什么情绪地移开视线。
却无人知晓裤袋中的一双手,早已攥得发白。
第65章
归要没想到会接到陈南枫的电话。
说实话,哥哥熟悉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她愣怔了一瞬,以为是自己起太早,这会儿还在做梦。
是陈南枫打趣的笑意持续响起,她才确定自己的哥哥是真的出来了。
她与哥哥,阔别已久,距今七年有半。
她举着电话,听他说自己此刻就在自己办公楼楼下,她想也没想,也不管这话的真伪,扔了手头的工作便冲了下去。
她嫌弃楼道如此漫长。
很难想象,她的哥哥是怎样一个人走出监狱大门,又是怎样形单影只,独身从望城抵达京城,再从火车站一路辗转一路问道,最后来到她的面前。
“你也不知道提前给我说一声,我也好去接你。”
她哽咽着声轻轻埋怨,跟个孩子似的,赖在自己哥哥身上,撒着无尽的思念与依恋。
陈南枫在狱七年,久违亲人的拥抱,也渐渐红了眼眶,重新抱住她,两兄妹七年不见,沧海桑田,哪怕命运这样地捉弄人,彼此也不曾觉得物是人非。
陈南枫低道:“原是想着给你一个惊喜,可没想到咱家要要这么出息……”
归要擅长人际交流,太清楚这之后的那些妄自菲薄的话。她及时掐断他,责怪道:“你能来就已经是最大的惊喜了……你行李呢?”
陈南枫讪然一笑:“我昨天刚出狱,去外公那儿凑合了一夜就赶来这里,哪里来得及收拾什么行李?”
她微微怔住,竟听不明白他的意思:“那你来京城……”
提起这个,陈南枫目光掠过一丝晦涩。
他说:“我来接茜茜。”
她惊愕:“茜茜在京城?”
陈南枫点头,又道:“茜茜她妈当初离开望城就来了这儿,可谁能想到就……得了癌症。”
“癌症?”她怔忪:“什么癌症?”
“胃癌,晚期,治不了了。”
归要心口一沉。
陈南枫倒是说得清淡,对姚陶的称呼,也是客客气气的“茜茜她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