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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次日落+番外(38)

作者:郁桑 阅读记录


林山雪穿着一件长至大腿根部的宽松T恤,背对门,披头散发跪坐在床上,身边放着一把大提琴,琴弦全部断开。没有开灯,一束月光恰巧透过窗户打在林山雪身上,乌黑的长发裹上一层银霜。

骂骂咧咧赶来的周晓岚也被房间内的景象震惊到,说不出话。江绥叫了一声:“林山雪?”

很慢地回头,漆黑的眸子里什么都没有,仿佛一具精致的提线木偶,表情令人心底发毛。借着月光,他们看见林山雪腿上,手上,脖颈上,尽是琴弦勒出来的红痕,一道一道复杂交错,触目惊心。

“啊——”周晓岚忍不住叫了出来。

林山雪没有对不请自来的两人做出反应,好像他们只是空气,眼神陌生的令人害怕,转回头去,继续看着大海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绥的心好像也随着她那一眼,破碎,死寂。三两步走至床边,身上的红痕比在远处看更加可怖,凡是裸漏在外的皮肤,没有一块是好的,伤口深的地方能看见血溢出的痕迹。江绥抬手,不知道放哪里好,又害怕惊扰了她,放下,再次轻柔地叫她的名字。

抬眼看他,眼神从冷漠到迷茫,而后略有动容,似在思考,几秒后又重归死寂,移开视线,她好像认不出江绥了。

心中一紧,余光看见地上的药,捡起来,只缺了一片,另一盒不见踪影,江绥眉头紧蹙。

“我是江绥,”握住她的手,很难想象一个人的手在七八月会凉的像没有血液流过,江绥握得更紧了一些,“先跟我回去好吗?”

林山雪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江绥对周晓岚道:“麻烦你帮她换身衣服,再收拾几件衣服。”说罢起身要出去。

“可是——”话没说完,周晓岚就看见木偶般的林山雪抓着江绥的手不让他走。

“我不走,我在外面等你。”

等了半响,才试探性地抽出自己的手,林山雪就一直看着他,直到门被关上。

周晓岚推开门,江绥与人聊天正好结束,她看见对面发来一大长串消息,然后江绥按灭屏幕。

“好了。”

“多谢,烦你这几天帮她请个假。”

点点头,持着怀疑的眼神打量了他一下。江绥的电话恰在这时响起,那边先说了什么,然后他道:“嗯,就是这儿,上来吧。”

周晓岚若有所思,拿出自己的手机,“留个联系方式,不然我不放心把人交给你。”

赵晋年过四十,他和妻子从十多年前起就一直在为江家工作,可以说是看着江绥长大的。透过后视镜,他一直在观察江绥怀中的女孩。

实在是太瘦了,嘘嘘软软的靠在江绥身侧,脆弱的像一朵被水打湿的水仙花,轻轻一碰就散架。还想再看,视线通过镜子与林山雪对上,慌乱中看见她脖子上的红痕,心里一惊,然后听见江绥低声问:“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只听见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音,江绥又问:“饿了吗?”

换了长衣长裤,林山雪的手依然凉的不成样子,江绥想紧紧的抱住她,又怕不小心碰到她身上的伤口,简直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只好把外套盖在她身上,虚虚的揽住她。

林山雪仰头看了他许久,江绥以为她想说什么,林山雪忽然把头埋进江绥的肩颈。头发蹭得他有点儿痒,他没动,有一下没一下拍着林山雪的背。

一滴滚烫的泪落在江绥的脖颈上,江绥愣住,心好像也随着这滴泪颤了颤。伸手去摸林山雪脸,指间染上泪水,又去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烫,“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想把她拉起来好好看看,但林山雪似乎很不愿意让他看,紧紧埋在江绥颈间,没有声音,只有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的砸在江绥心脏上,心里着急,顾忌林山雪身上的伤,不敢用力。

“别哭,别哭。”

一声一声,心都要碎了。

第34章

第 34 章

离开宿舍之前,林山雪一定要带走她的大提琴和摔得不成样子的铁盒子。

回了在市区内的房子,江绥抱着林山雪,林山雪的视线一直追随拿行李的赵晋,中途有东西掉在地上,赵晋放下行李去捡,林山雪不让江绥走,伸长脖子去看。

如果不是赵晋知道这位是生病了,估计会以为林山雪怕他偷东西。“年纪轻轻的。”赵晋自己也有女儿,青春期没少跟家里吵架,他叹了口气,连忙跟上去。

进了门,眼睛先四处看一圈。

“送去寄养了,还没接。”江绥把林山雪放在沙发上,然后去拿医药箱。林山雪的视线紧紧跟着他,生怕他消失一样。

手臂上的大多数只是红痕,三两天就会自己消除,脖颈上与大腿上的却是皮开肉绽,需要消毒上药。江绥对着脖颈上的伤口吹了吹,眼中的心疼几乎掩饰不掉,林山雪往后缩了一下。

“疼吗?”江绥问她。

林山雪眨着一双通红的眼,思考了几秒,摇摇头道:“痒。”然后又把脖子伸出去,露出优美光洁的颈部,乖得不成样子。

她越是这样,江绥心里就越难受。没有心情欣赏,即使是做高难度的手术也没有像这样小心过,生怕弄疼了她。

脖颈上、腿上都缠上纱布,林山雪不舒服,想伸手去扯,江绥拉住她说不要,林山雪立刻放下手。

“这么听话?”

江绥笑了笑,没想得到响应,起身去打水给林山雪擦脸,却听林山雪道:“嗯,听话,你别走。”

她就那样看着江绥,直白而赤裸,江绥告诉她,他不走,他只是去浴室。林山雪不说话,似乎相信了,他才走出去,林山雪就光着脚从沙发上下来。

实在没有办法,转身抱她到沙发上,要起身时被林山雪搂住脖子,不松手,江绥在林山雪清澈的瞳孔里看见了他的倒影,只有他。好像被春风抱了个满怀,江绥温柔地笑道:“现在知道我是谁了?”

林山雪歪着头,似乎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自我解离状态下的病人会有短期记忆失灵的情况发生。江绥想起刚才高姝发给他的消息,眼中的笑意散去,摸了摸她的头发,弯腰帮她穿上拖鞋,“走吧。”

像一只粘人的小猫咪,走到哪儿跟到哪儿。江绥用热水把毛巾打湿,递给林山雪,让她擦眼睛和泪痕,林山雪只把脸凑过去,闭上眼睛。

轻柔的像一根羽毛落在脸上,林山雪睁开眼睛的时候又有些想哭。她这几天总是这样,什么也不想干,无缘无故的想哭,或者明明记得自己在洗澡,一睁开发现已经躺在了床上。记忆和心脏一样,都缺了一块。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有时候连自己是谁也想不起来。

温热的手覆盖在林山雪眼睛上,来回摩梭,林山雪放慢呼吸的速度,突然被拉入怀中,江绥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贴着林山雪的耳朵,声音沙哑低沉:“不准哭。”

林山雪愣了一下,眼泪涌出来,哭得更大声了,边哭边拍打江绥的背,含糊不清:“干嘛啊你……”

江绥在手术室门口、在病床前见过许多眼泪,愤怒的、伤心的、绝望的……没有一次比这次更让他揪心,难耐。

明知道没有作用,依然只能道一声别哭了,被哭声淹没过去,林山雪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抱着她哄了许久,才听她抽抽噎噎道:“你凶我。”

这让他上哪门子说理去?

再次打湿毛巾,擦干泪痕,“嗯,对不起。”洗净毛巾,迭起来,敷在林山雪眼睛上,“我去下馄饨,你在这儿等我。”

撇嘴,扭头,抓着江绥的衣袖不放开。江绥心软得一塌糊涂,像团棉花,陪她敷了两分钟,牵着她的手走到厨房。

家里什么菜也没有,馄饨是刚才买回来的。江绥煮馄饨的时候,林山雪就站在旁边看,眼睛都要掉到锅里去了,看着好像没什么大碍,只有视线触碰到颈间纱布,江绥的眼神才会变得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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