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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次日落+番外(39)

作者:郁桑 阅读记录


他想起掉在地上的药,无论如何数目都对不上。盛起两碗馄饨,林山雪跟在后面,二人面对面坐下,林山雪对食物不感兴趣,有一下没一下用勺子搅着,注意力大半放在江绥上。

“我不在的这几天,”江绥问,“有好好吃饭吗?”

手瞬间停住,林山雪低下头,像要把头埋进碗里,往嘴里塞进一颗馄饨,小声道:“吃了。”

他问的是有没有好好吃饭,林山雪却只回答吃了。江绥没有纠缠,放下勺子,看着她:“药呢?药吃了吗?”

她不说话,又往嘴里塞了一颗。

如果对面坐的是堂姐家的小侄子,江绥惯常会选择威胁他,比如不好好吃饭就不带你去游乐园,或者不给你买礼物,但对林山雪就不能这么说。因为小侄子知道,就算大人不带他出去玩,不给他买礼物,大人也是爱着他的。

而林山雪呢?也许当时没有显现出来,但这些“威胁”会成为她心中的一根刺,在午夜梦回无止境的折磨她。

她很难相信别人对她的善意是真实的,但无条件相信不好的话。

所以江绥只是说:“吃药、吃饭都是你的事,我没有立场说什么,但是你忘了吗?我希望你能好起来,我不想你消失。”

“我不会消失的。”林山雪执拗道。

“但是我会心疼,看见你身上的伤,我会心疼。”

林山雪抬起头,眼神变得痴迷,沉醉……然后一瞬间醒悟,低头吸了一下鼻涕,“你怎么、你怎么……”

她说不下去,她很沮丧。

人的痛苦很大一部分来源于对比,他学习成绩比我好,他工资比我多,他年纪轻轻事业有成……一旦以别人为模板开始照镜子,看见的只能是无尽的痛苦与生活的悲惨。

他怎么这么好啊,林山雪无数次在心里感叹,他越好就显得她越糟糕,他怎么会心疼她呢?他马上就会看清她的真面目,他会抛弃她的,他一定会抛弃她。

我根本不值得他心疼。

手忽然被拉住,抬头看见江绥的目光,温暖,像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包容万物。这样的眼神只有在看小孩子的时候林山雪才在他脸上看见过,现在也稀疏平常落在她身上了吗?

“这几天吃药了吗?”

“……”林山雪看着被握住的手,“扔了。”

会被松开吗?她在心里问。

江绥握得更紧了,“为什么不吃?”

林山雪呆滞了几秒,垂眸道:“有副作用,我不喜欢。”

鸭青的睫毛微微颤抖,放在桌子上的手紧紧抓住瓷白的勺子。

“这些副作用很影响你吗?”江绥尽量显得语气更柔和一些。

“嗯,”林山雪重重点了点头,去偷看江绥的神色,小声补充道,“我要工作的啊。”

江绥不太肯定刚才在宿舍事她是否还有印象,试探着说:“工作能不能先请几天假?我们先治……”

话还没说完,林山雪就一下抽出手,“不行!”

手空的那一瞬,心脏也好像空了一块。江绥顿了顿,继续道:“好,没关系,慢慢说,为什么不行?”

激动的双眼又变得迷茫,为什么要上班?她有很多钱,而且花销很小,不上班也能支撑很久;住在宿舍,其实在郊区租一间房子也要不了多少钱,山下很多村民的房子都空着,而且离海更近。那她为什么要上班呢?她也不知道,只是刚才江绥一提起这件事,就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她心里爬过,催促她应该做点什么,必须做点什么。

“我不知道,”林山雪说,“可是……如果不上班的话,我能做什么呢?”

她想过无数次的问题,没有答案。

“并不是一直不上班,如果治疗效果好的话,两个星期,甚至只要一个星期,你就能正常工作。”

林山雪玩着手指,不知道有没有把江绥的话听进去。

“我们之间有约定,不是吗?”江绥道,“我永远对你说真话,而你要接受治疗。”

“我……”林山雪还是迟疑。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她看着江绥,努力想相信他说的是真话。

可是真话说出口的那一刻是真话,日子久了,难免不会变成假话。林山雪的心情愈发糟糕,她想摔勺子,想冲江绥大吼:“你少骗人!你根本不会对我说真话!”

脑子里分裂出两个人,一个说相信江绥,他说的就是真的;一个怒吼,骗子骗子骗子,所有人都是骗子,所有人都不值得相信!

林山雪踉踉跄跄站起来,脑子里的幻影好像成了真,两个人在她眼前扭打,都说自己才是对的。林山雪头痛欲裂,几乎站不稳,幻影还在叫嚣着要她选择一个,林山雪做不出选择,两个人面目狰狞,一起朝她扑来……

“别怕,是我,别怕。”江绥无视她的拳打脚踢,把林山雪抱在怀里。

林山雪模模糊糊听见他的声音,着急去找来源,却动弹不得,有什么东西束缚着她,她愈发着急,如果不能很快找到江绥,江绥就会走的,江绥才不会等她……

眼泪落下,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她一口咬在了江绥肩上。

夏天衣物单薄,林山雪又用了十成的力,扒开一看,深紫色的牙印,再深一点皮肉就要破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

挣扎着要逃出江绥的抱,江绥没让她离开,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她。林山雪站不住,江绥就把她抱起来。

坐到沙发上,林山雪一头埋进江绥的胸口,她感觉头顶被碰了一下,似乎是江绥吻了她的发丝。

“你……”

江绥这次吻在了她的额头上。

第35章

第 35 章

大脑宕机了片刻,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呆滞地看着江绥。

“……为什么亲我啊?”

江绥把她放下,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让她自己想。脑子像缺少发条的机器,转不起来,自然也就什么也想不出来。江绥递了一杯水给她,林山雪抿了一口,抬头看江绥的表情仍是迷迷糊糊。

“病情稳定再回去上班,可以吗?”

直勾勾地看着江绥,江绥放慢语速重复了一遍,林山雪没有回答,忽然指着茶几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医药箱,“我要帮你上药。”

不等江绥答应,跪起来去解江绥的衬衫纽扣,没破皮,连创口贴大抵都不需要,但江绥依着她把衣领拉开,背过身去。

整整齐齐的两排牙印。江绥见她打开了碘伏,肩膀上却没传来冰凉的触感,林山雪的指尖在牙印处摩擦。像羽毛落在了肩上,一点点痒,麻,江绥心中微动,下一秒,比手更加柔软的存在贴到江绥的肩上,温温热热,若有若无的鼻息搔动他的心脏。

江绥抓住搭在肩上的一只手,回头看她。眼睛里蒙上一层雾气,垂下去,露出修长的脖颈,白皙、脆弱,被乌黑凌乱的长发遮住。她就像一朵没有颜色的花,风一吹就四散凋零。放开她的手,声音低哑:“……别捣乱。”

最后贴了两条创口贴。

转过身,林山雪像条做错事的小狗,眼神闪躲,脸颊微红,又问了一遍:“请假,好吗?”

林山雪点了点头。

“明天去见医生?”

“嗯。”

“先吃药,吃完了去睡觉?”

“……好。”

去睡觉也要把她的大提琴和饼干盒子搬进去,江绥说大提琴先放在外面,明天让人拿去修,最后就只抱着个铁盒子进了被窝。江绥帮她掖被子,她打了个哈欠,然后江绥对她说晚安。

林山雪喜欢冷,睡前空调开的低。江绥半夜进去,果然缩成一小团,他调高了四五度,要走时看见饼干盒在被子外,变形盖不稳,盒子里的东西都散在了床上。江绥怕这些小东西硌到林山雪,过去收。

一条黑色手帕、一张便利贴、许多糖纸、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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