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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观影从景帝开始+番外(175)
作者:浮笙闲 阅读记录
所谓五溪郡县,更是无人再过问。
赵煦摁了摁自己的眉心。
章惇是他的宰相,是他经略天下重要的存在。他没办法把对方再放到西南恢复这些建制,只能再另找人选。
——希望能找到吧。
—
王安石默然,看了一眼身后跟集贤院其他人混在一起的章惇。对方接收到了他的眼神,回望过来显得分外无辜。
相貌俊美,少年修道显得气质超凡脱俗,仙风道骨的青年人,近来因为不过而立之年仕途就收到贵人赏识,而肉眼可见走在了飞黄腾达之路上,周身更添了几分意气风发的得意。是个人看上他一眼,都会忍不住评价一句,好一个良才美玉。
一点也看不出来未来会又暴躁又狂野,甚至精神扭曲到要掘仇人家坟的样子。
王安石:……
旧党的贬谪到底对你的精神状态造成了怎样的重创啊!
章惇:有没有种可能,我向来是这样一个人啊。
收回对着王安石装无辜的眼神,他漫不经心转了个身,在周遭人震撼中夹杂着错愕的“你小子未来竟然能干出那么漂亮的功绩来吗”追问中,眼神扫过司马光。
极冷,晦暗的一眼。
他当初第一次科举的时候,能因为侄子章衡考中了状元,于是不齿位居其下,放弃到手的进士功名再考一次。
也在和苏轼把臂同游的时候,平步而过游仙谭那狭窄的,下临万丈深渊的窄桥,用索挂着树方便上下,面不改色地在石壁上留下“章惇、苏轼来游”的字迹。
苏轼当初怎么评价他来着?
哦。
“公定能杀人”
章惇面无表情地,在心中记下了一笔。
【虽然人品确实很一般,并且对于王安石来说绝对称得上忘恩负义一小人。
但是领着陕西军打赢了西夏,在两次灾荒期间于汴京粜卖了数以万计的粮食,稳定了京师居民的生活,利用青苗钱米募集受灾农民兴建水利和从事其他工役度过灾荒,比起宋朝其他奸臣来说,干的坏事简直称得上小巫见大巫层级的吕惠卿进了。
——这个从人品来看不算太冤枉。】
王安石:……
想到自己去年认识的那个学子,想到自己曾经想要将对方援引给今上,称赞他“惠卿之贤,岂特今人,虽前世儒者未易比也。学先王之道而能用者,独惠卿而已”的心思。
突然就有点微妙地淡了下来呢。
尽管拉他进变法派还是得拉一把的,但是这人嘛……
赵顼咂咂嘴:听起来不是很适合当权臣宰辅的样子,当了肯定要因私废公。
【其实政治立场比较中立,作为新党核心反对过市易法,因此被视为背叛而被贬谪过,却在元佑年间被旧党以为是自己人重获重任的时候,顶着司马光的压力试图保住变法成果的曾布。
因为在王安石变法中发挥了重大作用,成功喜提奸臣传。
笑死,与其说他因为史书上给出的理由进奸臣传。不如说因为他在哲宗死后,支持太后立赵佶为新皇,最终导致徽宗成功上台开始败家,最后把大怂打出了靖康之耻的耻辱成就,所以把他塞进去呢。
如果是因为后者我百分百支持好不好,章惇要是知道北宋最后的结局,那估计是真的恨不得吐着血把“端王轻佻不可君天下”这句话给糊到他们每个人脸上吧!】
——“啪”
那股冥冥的预感,此刻终于成真。
赵煦两眼放空望着空中,端王、赵佶、徽宗,这三个称呼此刻被串成了一条完整的线索,契合着他先前的猜测,完美无缺填补上了北宋灭亡始作俑者的空白。
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
说来惭愧,赵煦知道自己作为兄长,是个绝不应该被世人效仿的,过于溺爱的类型。
父亲早逝,祖母弄权,嫡母膝下无亲子又地位无忧,赵煦很早便有了长兄如父的认识,将下面那些不论同母还是异母的弟妹,都视作自己应该照顾着的责任。
可天潢贵胄,本质上又能有多少的麻烦和苦恼,有多少需要他照顾着的呢?
于是不得不说,他养出了一堆实在说不上有多优秀的弟弟。
而比起那些更为顽劣的弟弟们,同样作为纨绔,但是顶多逛逛青楼,玩玩书画金石败败家,行事风流,但生性甚至有点懦弱的赵佶,在其中都显得有些让哥欣慰了。
——结果就是这样一个存在,成了北宋灭亡最后的推手。!
第124章
“赵佶……”
赵顼僵着张脸,想了想自己如今膝下已经没办法被称为不丰——存活数目甚至为零的子嗣,只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无力。
北宋的亡国之君找到了吗?
找到了,他儿子。
但是他还没有(活下来的)儿子,也不知道是哪个(未来活下来的)儿子。
——这就尴尬了。
朝堂众人的神情也并不美妙。
就算从后世人最初的话题中,他们就已然窥见了亡国之日的逼近。可是那到底还是模糊的,不真切的,足以让人心怀侥幸的。
直到此时,那真正的期限终于揭露,在在座几乎所有官员的头顶上空敲响了死亡的警钟。
虽然说是三代皇帝,可是当今早逝,下一任的那位哲宗皇帝眼见着也年寿早夭——章惇曾布尚且能掺和进那位亡国之君的迎立,那么在场又有谁能逃了开去!
年长者或许已然逝去,可是难道就要忍见家中后辈沦为亡国之人?年青者更生忧惧,因为他们还或许正逢那位亡国之主,青史上亡国君臣的名号也许终会敲定。
这才是真真正正,远比后世人说上百遍千遍宋朝时局如今不变不行都更为行之有效的威胁。胁迫着在场每一个人,都不得不在眼下利益的同时,思考起自己即将崩溃的未来。
王安石冷眼旁观着满朝心理的变化。
变法家敏锐的嗅觉,闻见了风中无声无息转变着的讯号。
——风向变了。
【看了上面那几个例子,想必大家对于宋史的奸臣传选取标准到底是个玩意,心里多少都有点数了。
以上这几个人,说句老实话,不算什么完美受害者,或多或少都干过一些比较负面的事情:
吕惠卿对王安石忘恩负义,曾布因为和章惇内斗赌气而新党分裂,徽宗上位。
但是他们绝对不至于坏到要跟秦桧、贾似道同流合污吧?
史弥远都没进去,韩侂胄在这个行列里面都觉得晦气不服啊!——金人都觉得他对大怂赤胆忠心一忠臣,北伐力量中坚选手,要把他安葬在他曾祖韩琦墓旁呢。】
吕惠卿:……
别说了,别说了!
周围人看他的眼神已经越来越不对了!他早在天幕第一遍说的时候,就认清楚了王相公不可能再把他当心腹一样培养的事实,但是他觉得他还可以靠自己的能力救一救啊救一救!
就算当不上宰辅,当个手上有点权力的干吏能臣,也比他现在的官位强啊!
他是冲着自己的能力还可以被利用的愿景去的,但后世人你再这么讲下去,他真的怀疑自己的能力能不能把自己的未来救回来了啊!
曾布:……
你那是人品问题,就算因此仕途不顺那也是你活该应得的。
他这还没办法找地说理去呢——谁知道顺应太后的心意扶持上位的新皇,偏偏就成了个亡国之君啊!
他还觉得冤枉委屈呢……
他身后的曾巩看了一眼这小子的神情,就知道他弟心里在想着些什么东西。于是把对方从十三岁一手带大的二哥一巴掌就拍在了冤种弟弟的头上。
“你不冤枉。”
他语气淡淡,可是眼神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
“后世人说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不等弟弟替自己辩驳,他干脆利落地一针见血:“如果那位端王的上位,是本就理所当然的。后世人绝不应该是那样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