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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雪寻春(18)
作者:辣椒红了 阅读记录
“是啊,路这么远,写信就行了,干嘛要跑一趟,你请了几天假?”
“我••••••怕写信说不清,让你更难过,还是来当面告诉你••••••”顿了顿,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终于鼓起勇气一样,钟振良说:“奶奶走了。”
青藻先楞了一下,然后突然间明白了钟振良句子里那个“走了”的意思,青藻的心紧了一下,接着开始抽痛,悲伤一下子漫过全身!那个在生命最初给过自己无限温暖的奶奶,她“走了”,再也见不到了。眼泪夺眶而出。十四年前一别后再未见面的奶奶,是自己学会说话后第一个学会称呼的人,是给了自己人间第一份爱的人••••••青藻无法抑制悲伤,伤心哭泣。
在青藻的哭泣声里,钟振良说:“我已经把奶奶安埋好了,我知道你会埋怨我为啥现在才告诉你,可是我知道你学习紧张,来回要十几天,你咋能耽误那么长时间?可要是我走之前告诉你,你即便不回去,也是没办法安心学习的,所以,我把奶奶安埋好了来告诉你一声,你惦念她老人家,就痛痛快快哭一哭吧,就算送奶奶了,她老人家会知道你的心意的。”
听了钟振良的解释,青藻哭得更厉害了。光顾着伤心,都没问清奶奶是什么时候去世的,原来她老人家已经走了许多天了。
钟振良任由青藻大声哭泣,不去劝阻,也不做任何抚慰,他知道青藻跟奶奶的感情,失去奶奶的痛不是一阵哭泣就能够冲淡的,而什么语言的安慰,能够抚平一个人失去亲人的伤痛?他心里也很痛,他失去了母亲,而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女孩子,同样失去了这个世间最亲的人。
钟振良是请了丧假回豫北老家安埋了老人后,专门绕路来这里的。从他接到催他回家的电报,到处理老人的后事,再到坐火车返回,他既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和精力给青藻写信,若再等许久之后写信,他感到那不禁是对她的敷衍,也是对她的伤害。尤其当他坐在返疆的火车上,当年他从赤尾村接她回合禾时,她在火车上哭了一路的情景又历历在目。那时她还那么小,对奶奶的不舍是那般令人心疼,如今,他如何能只简单写一封信写几句话就把她打发敷衍了?所以,他决定绕道来告诉青藻奶奶去世的消息。
钟振良就那么看着青藻,任由她放声哭泣,任由她释放内心的不舍、思念和委屈。许久许久,青藻才止住哭泣,双眼已肿得无法睁开。
钟振良看天色不早了,从上衣的贴身口袋里掏出卷在一起的几张钱,一边往青藻手里塞,一边说:“我得赶火车,就不陪你了,你要好好的啊。”说着站起身。
青藻一只手攥着钟振良塞给她的钱,脑子里默片电影一样浮现着过往岁月的一幕幕,回想着自己这些年来一路为挣脱噩梦而拼命奔跑的坚持,还未收住的泪水又一次汩汩而出。
“人死不能复生,奶奶知道你现在这样有出息,她老人家会高兴的。奶奶会保佑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啊。”钟振良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钟振良离去时略显佝偻的背影,青藻再一次哭出了声。
那天钟振良走后,青藻回到宿舍,像被抽去了身体中的某个部件一样蜷缩在床上,任泪水肆意流淌,一直哭到头痛欲裂疲累至极地昏昏睡去。
坐在办公桌前的青藻使劲儿甩了甩头,像是要将脑海中两年前与钟振良相见的记忆和影像统统甩开。良久,她起身走出办公室,先去护士站查看了新入院病人的情况,今天一上午就收了四个新入院的病人。其中一个病人资料上写着:“褚林英,女,51 岁,车祸,脑外伤昏迷入院……”
第12章 相见
从护士站离开,青藻连午饭都没顾上吃,直接去找褚林英的主治医生王怡。王医生告诉她,褚林英目前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他已向科室申请下一步进行多科室会诊,会诊后再确定治疗方案,“不用太担心,明天就会安排会诊。”王医生安慰道。
“谢谢,您多费心了”,青藻道着谢走出王医生办公室,犹豫着是否立刻去看褚林英。
实际上,从她中途下车到医院办理正式参加工作的手续那天起,她就一直没有回过合禾那个家,她安顿下来后就写信告诉钟振良自己在阿普苏地区医院参加工作的事,随后近两年的节假日,青藻基本上都被单位安排留在医院值班,钟振良每次会在假期结束返回冶炼厂时在阿普苏下车到医院来看她。
从十一年前青藻断了伙食费离校出走后,两人的隔膜就由先前内心里的藏怒宿怨转向了明面上的故意回避,在不得不同处一个空间的时候,她们都自觉地避开与对方面对面的机会,即心照不宣,又不谋而合。随着青藻离开合禾到卫校读书,期间,褚林英对青藻一直不闻不问,像是她自动消失一样,这样的境况一直持续了十一年,如今,一场意外让他们在医院这样的场合再次产生交集,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对褚林英不计前嫌,还是权做若无其事就事论事。
青藻一边往病房走,一边在心里不停说服着自己:过去的伤害已经存在,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难道一直不放下,就能算作对她的惩罚和报复?至于她对钟振良的背叛,若他们两人可以就此相安无事地过下去,就让那件事成为一片落进泥土的腐叶烂掉吧。
青藻走进褚林英的病房,看到褚林英依然处于昏迷状态,情形似乎不容乐观。青藻把自己刚刚在主治医生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告诉了钟振良,又把王医生安慰自己的话转而安慰了钟振良。走出病房的一刹那,青藻一下子松了口气,她突然有些感激褚林英的昏迷状态,让她卸去了与她直面相对的压力,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开场又如何结束。
那份庆幸因为褚林英的昏迷而没让自己太过尴尬的想法一闪而过之后,她又立刻为自己这个时候还在为往昔的宿怨费思量而开始自责,正思虑间,抬头看见两个穿制服的人正向这边走来,她迎上去,两位年轻的警官问道:“请问有一位今天上午因车祸送过来的伤者是住在这里吗?”“对,就在那个 307 病房,请问你们?”“我们来给伤者家属送事故责任鉴定结果,还有一些伤者的东西。”说着向青藻举了举手中的文件袋。“哦,我就是病人家属,是她••••••女儿。”“那太好了,我们就把事故责任鉴定结果给你,另外,这是遗落在事故现场的东西,应该是伤者的。”“哦,到我办公室来说吧。”
两位年轻的警官随青藻在她的办公室坐下,向青藻询问了受伤者的姓名、性别、年龄等各项具体信息,做完记录后继续刚才的话题道:“根据对事故现场勘核、验测、调查取证,结合肇事司机的叙述,我们判定这次交通事故褚林英负全责。这是事故鉴定情况说明。褚林英是自己撞向那辆车的。虽然事故造成了人员受伤,但经过鉴定确认司机是踩了刹车的,所以司机对这起交通事故不承担责任。”接着,警官又递给青藻一包东西,“这是遗落在事故现场的东西,好像是一些信件,应该是褚林英的。”
青藻送两位警官出门,目送他们离去后,她回身呆坐在桌前,看着事故鉴定书和那包信件,一连串疑问一波接一波冲击着她怦怦跳动的心。
花朵是第二天上午赶到医院的,当时只有钟振良守在病床旁。花朵问钟振良:“我妈现在情况怎么样?青藻在这家医院当医生,我妈的治疗方案不用我们操太多心吧?”钟振良沉默了片刻,道:“青藻从上卫校到参加工作这七八年,孤身一人在外没回过家,家里谁关心过她?过问过她?这会儿有事了去找人家?••••••”顿了顿才又说:“昨天青藻就去找过主治医生了,说要申请多科室会诊,然后才确定治疗方案。”花朵只道自己这些年跟青藻少有联系,此时才知道这么些年褚林英根本连家都没让青藻回过。她心下抱怨着“怎么偏偏送到这家医院来了”,但又深知理亏,便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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