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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黄昏边界+番外(19)
作者:燃秋夜 阅读记录
隆冬时节,来不及清理的雪会掺杂着灰尘融化成黑冰,光滑如镜,这样的路即使是换完雪地胎的四轮车也难保不打滑,他的自行车只能被安置在楼道里,上下学全靠徒步。
学校每天固定11:30-13:30午休,一来一回就在路上浪费一半时间,为了省点路途,有一段是从小区间穿行的。
他的脚步逐渐犹豫,最终慢慢走向了花坛,拿起尚未结冰的矿泉水瓶,将里面浑浊的水倒进花坛里,空瓶则塞进胳膊弯夹着。
昌平街23号,灰色的墙面遍布填补缝隙的水泥印,让这一幢幢居民楼像是灰色破旧的巨大补丁。
进门时恰巧赶上老旧挂钟铛铛报时,盛立业和牛翠英中午在厂里的食堂吃,现在纺织厂效益不好,就连职工食堂也改为只供应午饭。
果不其然,家里什么现成的饭也没有。
盛寻翻灶台下的菜篮子,随手拿出一颗巴掌大的土豆削皮,说不好是土豆丝还是土豆段,反正一把扔进锅里翻炒,残留水珠遇到热油嘭地炸开,他面不改色抹了下被烫的手。
动作利落刷完锅以后加水,随手扔进去两把挂面,午饭就算糊弄好了。
他捞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在新闻30分的严肃播报里,根本不看碗里的挂面,快速扒拉进嘴,好像都没嚼,根本分不清是吃面还是喝面。
很快碗就空掉。
快步走到阳台深处瞧,这里夏天放他的单人床,冬天他搬到室内暖气旁,这儿就被他放了个编织袋,纸壳和塑料瓶快满了就提出去卖给小区废品收购站的爷爷,爷爷每次都给他凑个整,特别和善。
在学校前的马路等绿灯时,盛寻珍惜摸摸兜里卖废品得来的四块钱,冬季能捡到的废品不多,这也是唯一能给自己攒到零花钱的方式了,根本舍不得花。
至于为什么吃完饭就火急火燎地回学校,他慢慢踱进教室,主要还是因为余照吃完饭会独自在教室午睡。
以前他都是隔着一排座位,偷偷把自己的脸藏在胳膊里佯装睡觉,看她弓着的薄背舒缓起伏,睡得香甜,就觉得很幸福。
只是做了同桌,他又犯了难,余照趴在桌子上,他要是也趴下就距离过近了。
将远离余照的那只胳膊小心拿到桌上来,胳膊肘压在桌面,撑住自己的下巴,用小小的支点来稳自己因为距离过近而狂跳的心脏,他经常会想,除了这无用的心动过速,他还能给余照什么呢?
余照睡意浓稠,披在肩上的外套顺着柔软毛衣滑下来。
盛寻吞咽一下口水,慢吞吞伸手,将为她保暖的外套拉上来盖好。
衣领挡住了她的下巴,只露出温和眉眼,和清透没有血色的脸颊,让她像个柔弱纤细的,夜色里缓慢生长的白色玫瑰。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心头柔软一片,心脏都要化开。
下一秒,余照迷蒙地睁开眼睛,坐直以后拢了拢外套,不复平日里的咬字清晰,反而鼻音浓重。
“几点了?”
“一点零五。”
她犹带着困倦,双臂交叠趴了回去,许是怕他无聊,余照摸索耳机线,将左耳耳机分享给他。
他身体僵硬成一座雕塑,心却是鲜活的,不断催促自己不要冷场,快想想话题,可越着急越没门路,只能暗骂自己是锯嘴的葫芦成精。
跟她说外面很冷?
还是问问中午吃什么了?
到底是余照率先出了声:“你谈没谈过恋爱?”
盛寻望着她无比澄澈的眼睛,不自在地一直摆手:“没有没有...没人会跟我这样的人谈恋爱的。”
她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盛寻呼吸颤抖着换一口气,脑袋一热:“这歌挺好听的。”
“哼。”余照将兜里的墨蓝色mp3拿出来,显示屏面向他,“2007年的歌,叫寂寞边界。”[1]
“好听。”盛寻因为词穷卡壳,“不过听歌词好像是讲爱人出轨的故事。”
余照歪歪头:“我每次听这首歌,都觉得自己是个感情失意、生活无奈的中年男人,蹲在路灯下抽烟,旁边的音响里放着这首歌,应景。”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
盛寻拳头放在唇边抵住笑意,才重新看向余照,想将她的笑脸刻在心里。
窗外天空如洗,窗户以湛蓝的天空为背景,框出一幅如海水般的画。
他鼻端满是余照身上的桂花香味儿,淡雅清幽,引人遐思,自己整个人的皮肤都开始燃起来,仿佛渴求着什么。
这一年,他开始有了变化,心底的某个角落,藏了一颗小小的萌芽。
这桂花香气在他胸腔里经久不散,晚课放学牛翠英跟他说话时,他都心不在焉的,牛翠英在他后背啪地一拍,差点没把盛寻拍到厨房水槽外的玻璃上。
“听见没有?!”
“什么?”
他回过神来,中午剩的土豆丝还没吃完,索性站在厨房台面边,往馒头上夹,直接就着它下饭。
“说你明天中午别忘了买豆腐。”他爸小声提醒他。
牛翠英不高兴:“老的小的,没一个让人开心的。”
牛翠英用手拢头发,她的发丝土黄毛躁,给人感觉不像是人的头发,合该是一只公狮子的鬃毛,捋掉两根就随手扔在地上,头也不回钻回卧室。
他爸盛立业对着镜子拍掉头顶的头皮屑,小声叮嘱:“吃完了快点睡觉,明天别忘了买豆腐,你机灵点,挑个大块的,那上次同样是一块五,楼下那家买的比你买的宽两个手指头。”
盛寻闻言点点头,他上完晚课回家就要十点,父母早就吃完了晚饭准备睡觉,接下来的一切都要小心翼翼。
只是....他回忆起白天余照和顾江帆的窃窃私语,扯着衣领闻闻,不确定地眨眨眼。
家里没有热水器,夏天还好些,冬天想在家洗澡那就遭罪了,室内温度也就十二三,别管热水凉水,冲到身上都浑身发冷。
但他还是咬咬牙往壶里灌水,架在煤气灶上。
走去厕所的一路都脚趾发力,免得踏出声音来,小心将厕所的插销合上,此刻盆里的水微烫,在昏黄的厕所灯下飘着袅袅水雾倒给了他一点温暖的错觉。
害怕水变冷,连忙弯腰手法利落地洗头。
发觉洗发水快没了也一脸无所谓,灌进去一点热水晃晃瓶子,用稀释后的继续洗,暗想自己头发应该修剪了。
随后将盆端到地漏附近放好,咬紧牙关快速拽掉身上的衣服。
打肥皂时仔仔细细地将自己涂抹个遍,生怕自己身上有怪味儿让余照难受,端着盆往自己身上倒最后一波水的时候,他紧闭双眼,不由自主地想起很久以前。
二十世纪末,清河还是一个具有蓬勃发展力的工业城市,纺织厂办了个职工福利幼儿园,只要是双职工的孩子,都可以免费送到幼儿园里,不花钱就能帮你带一天的孩子,还管一顿午饭,一时之间只要是有孩子的职工都往这里送。
关于幼儿园的记忆实在是不多了,盛寻对开学那天没什么印象,也许是他太小。
他印象深刻的是升进了班以后,那天早晨,炒的白菜菜汤特别鲜美,他就用馒头蘸菜汤吃。
他妈难得给了点好脸色,在饭桌上看到他这样,笑着跟盛立业讲:“这多好养活啊,有点菜汤也吃得美滋滋的。”
他爸如何回复的他早就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天早晨他也很高兴,因为他妈夸他好养活,所以他在父母吃完饭后,把剩下的菜汤都喝进去了。
然后他就在幼儿园里尿裤子了。
同学们都笑他五岁了还尿裤子,说他不知羞,有个小女孩嗓音尖利地说:“盛寻身上总有怪味儿,他不洗澡,不讲卫生。”
“对,不讲卫生!”
然后朋友们都不跟他一起玩了,年轻的老师带着他去找刘园长,要给他爸妈打电话接他回家换衣服。
他就害怕地拖着湿掉的裤子,一步一步跟在老师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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