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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黄昏边界+番外(24)

作者:燃秋夜 阅读记录
“嗯。”盛寻补充,“叽里咕噜的,我最开始还以为他们说外语。”

余照笑出声,清脆悦耳,听她开心盛寻也闭着眼露出淡淡微笑:“真的,根本听不懂。”

“你那里天南海北的人都有,各自说各自的方言,大家都会普通话的,有事儿就普通话说嘛。”

“嗯,差点忘了,要给你检查今天的背课文成果。”他与余照约定好,提前背下半年的课文,过长的诗就一天背一小段。

盛寻察觉到微微的窒息,于是撑开点被子放氧气进来供自己呼吸,清清嗓子:“..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1]

“背得还行吧。”余照评价,“但你有个发音错了,是qiang子无怒不是jiang。”

“是么。”他揉揉眼睛,后知后觉余照在跟他同进度一起背,知道他即使背下来也是囫囵吞枣,余照开始逐句给他讲释义。

“..所以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能预见悲剧收场。”

不要,他的思维涣散,不要悲剧收场。

余照的语调舒缓,让他不由自主地眼皮越来越沉,昏昏欲睡,所以也没注意到余照那边许久没讲话。

“晚安。”

轻柔的语气如同羽毛,轻轻拂过他的脸颊,盛寻小小哼了一下,就陷进了疲惫的睡梦里。

*

电子厂双周发一次工资,临近新年,厂领导决定1月24号,也就是除夕的前一日,提前结算工资。

向着17岁进发的年纪,他每天早八晚七,除了午休时间,整日被困在流水线上十个小时,11天,换来了手边的1760块,还有额外的300块过年福利费,还是第一次赚到这么多钱,心情复杂。

“妈,我发现个事儿。”盛寻趴在枕头上,边拽枕巾上的线头边讲,“进厂之前不是做了个体检吗?上面写我的血型是B型,我记得初中,我问你们,你们说我是O型的。”

“是么?”牛翠英不耐烦地啧一声,嗓音逐渐变高,“那就是我们记错了呗,清河这破地方验血型验错了多正常啊,感冒都不一定能治好,你说这干什么?”

“是是。”

盛寻尴尬隔着电话笑笑。

“你是不是发工资了?发多少钱?”

他用空闲的手揉揉鼻子:“一千五百多吧。”

“那今天就去找个银行打回来一千五,别一天天不长脑子!写银行账号的时候瞅着点。”

“妈,”盛寻犹豫,“我能留下来点吗?”

“你买什么?你在那供吃供住的,有啥花钱的地方?”

“我就是想手里有点富余。”

“你一个小孩存什么钱?打回来我给你存着,用钱你跟我说,我再给你打。”

牛翠英语气强硬,不容置喙,这种时候他就要乖乖听话,再说上一句,他妈就要开启暴走模式了。

明天就是除夕,街上的人行色匆匆,脸上却都洋溢着新年即将到来的喜悦,他被路边音响里放出来的祝歌感染,也没头脑地跟着哼了几句。

置身人群里,热闹过后,只剩怅然。

因为他失了约,不能跟余照一起放烟花了。

订单暴增,电子厂新年不停工,自愿加班的话,工资是平日里的三倍,寝室除了他,对面的于洋也同样留了下来。

他仰头瞧瞧商场外的大屏宣传广告,被绚丽繁复的画面和动感节奏摄取几秒心神,随后吞咽一下口水,头一次顺着人群走进去,踏上光洁瓷砖的那一刻,只剩满心的胆怯。

彩妆柜台排列整齐,盛寻将目光落在覆上防尘塑料膜的精致黑色方盒上,看到四位数的价格不免心惊。

“你好,需要什么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把手伸进兜里,握紧自己仅剩的550块,同时也握住了自己的安全感。

“我想买口红。”

“好的,请到这边来。”导购笑容不改,“想要什么色系的颜色呢?”

“橘色的。”他用手捏着鼻梁,又不确定,“橘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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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自诗经《氓》

第十八章 (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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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月26日,除夕。

明天就要再次回到流水线上,盛寻听从了余照的建议,在江淮的城区里逛逛,最终将目的地定在了听说许愿很灵的光远寺。

报刊亭的大爷伸头瞧瞧:“过年这个鬼天气,搞什么呦。”

盛寻也仰头看天,今日天空是青灰色的。

这种没有太阳的日子总会和颓丧的词语连结在一起,似是要下雨,早晨出门前他也迟疑,但余照有句话说的很贴切,她说,不要因为不知何时到达的雨而踌躇不前,人生只需要勇敢前行。

他莞尔笑笑,仰头去看公交站的站牌,受余照的影响,即使坏天气也阻挡不了他的好心情。

公交前座的人伸手推开了一点车窗,阴冷又湿润的风就那样扑在他的脸上。

随着目的地的接近,外面建筑的风格逐渐变了,白色,青色,黑色糅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副水墨画,一切似乎都哀怨婉约了起来。

下了公交根本不必再看路。

他随着人流走到了光远寺的门口,一排行道树在枯枝里生出翠绿嫩芽,那场雨终究还是来了,细细密密的,分外缠绵。

“学生证呢?”

圆形音响有点炸耳朵,盛寻将书包挪到身前,在夹层里翻自己的学生证,隐约听到了身后排队买票的人因为他耽误时间发出来了不耐烦的咂舌声。

他没去过景区,自然也不知道有学生证可以半价,压根就没提前准备。

“十块。”

“收好。”

学生证夹着门票一起扔了出来,他一把捞起,横跨出去让开窗口,才将证件收好,门票则塞在衣服兜里。

音响里传来隐约交谈。

“刚才那个小男孩好眼熟,他是不是十几分钟前买过一次学生票?”

“你看错了吧?”

“不能看错,刚才我还觉得这孩子证件照拍得好看呢,我怎么感觉他拿的两个学生证不一样啊。”

“你肯定是眼花了,今天除夕人多,那叫什么来着?既视感,既视感作祟。”

盛寻回头望了望玻璃窗,没有多想地走进了光远寺的大门。

入目之处就是巨大的石碑,镌刻着笔锋凌厉的诗句。

往里走到处都是在香炉边焚香祈祷的身影,焚香味配着阴雨天,眼前的一切都像婉约朦胧的山水画卷。

最终他的脚步是在许愿池边停下来的,因为雨势变大了。

缠绵细雨变成了滴滴落雨,他捂紧外套站在廊下,看雨景出神。

这里好像没什么特殊的,甚至有点商业化,与他想象中的清净寺庙不同,没有超脱凡尘、遗世独立的疏离感,反而到处都是被困在这凡尘俗世里的人。

他也是。

他伸出手去接雨,被远处几个小孩吸引了视线,看着看着就微笑起来。

三个小孩冒着雨站在许愿池边缘,一个抡圆了胳膊将手里的绳子甩出去,然后迫不及待地拽回来,剩下的两个一拥而上,去摘被吸铁石吸上来的硬币,随后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揣在兜里。

眼看着只有盛寻一个人在檐下躲雨,他们催促那个扔吸铁石的同伴:“快些快些,趁着没人再扔几次。”

为了不影响三个小孩的挣钱大业,他戴上卫衣帽子,冒着雨往远处的塔边跑,在塔边的廊下继续躲雨,听雨声滴答。

“铮铮!这么大的雨淋湿了怎么办?”

背后有柔和的女声催促着,盛寻没回头,在潮湿的雨水味道里仰头去看廊下的石碑,辨认其上的内容。

“你别管他了。”中年男人笑嘻嘻的声音,“走,咱们去后面摸铜狮子去,保佑咱们家明年发财。”

“发财发财,光想着发财,你儿子再有半年就中考了,荀铮!快回来。”

盛寻伸出细白的手指,抚摸眼前的碑文墙,用手指沿着笔锋描绘,这显然是出自现代工业之手的作品,冰冷的墨色石碑上雕刻诗文,可惜他看不太懂,只能勉强猜测这是直抒胸臆、悲切感人的悼亡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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