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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首歌(36)
作者:雾空了了 阅读记录
黎初漾有一双形状浑圆的眼睛,瞳仁也圆,但质地荧亮丰满,颜色纯黑,不笑时,如果瞧得久了,不知不觉就会掉进去,那时就能深刻领会,瞳仁的里芯是冷而凉薄的,像那种洗髓液透透彻彻把全身上下过一遍。
萧阈无奈,即使答应,他清楚明白这是违心之言,如果她有困难他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她总是神思如此复杂而执拗,想对她好也不行,想来想去,禁不住与林魏赫对比,一对比,他的心情变得一团糟。
回家路上,两人都像置气般不说话。
车抵达天府名居在一号楼挺住,萧阈欲言又止,黎初漾度不过心理难关,没给他开口机会,说句再见就下车了。
沉闷鸣笛在夜里响彻,她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地走向安全阀门,刷卡进门。
进电梯后,按下六层,梯门叮得一声,黎初漾脚跨出的瞬间,背后惊出身冷汗。
6002门口站着薛彬,显然一直在等她。
“怎么回来这么晚?”
这跟去停尸间看咒怨有什么区别?真他妈阴魂不散!黎初漾心里爆粗口,边骂边疯狂按电梯按钮,关合的梯门将薛彬的声音隔绝在外。
薛彬肯定会跟来,如果给王霏薛之宁打电话,她们可能有麻烦。拨通门卫电话一直没人接,六楼至一楼耗时不到一分钟,跨出电梯,左边液晶屏数值飞速变小,她赶紧朝安全阀门跑。
110还没拨出去,视野里萧阈倚在车头抽烟,黎初漾楞了下,不知为何感到委屈。
萧阈以为她回来找自己,眼睛一下亮了,还没挂上笑容,看到她身后的男人,表情一滞。
这时,安全阀门开。
“他谁?”他冷声,唇吐出白雾。
黎初漾白着脸,眼睛坠着雾气,“前男友,我们早就分手了,他一直骚扰我。”
闻言,萧阈垂眸看她,指尖夹烟往肩后掸,灰白的屑湮灭风中,他二话不说把她胳膊一扯,手肘用力把她拉进怀里。
他的夹克冰凉,体温炙热,熟悉的味道参杂薄荷烟味,比平时更加冽,是属于男人的安全感,她悬着的心终于落在实处。
萧阈一手护着她肩,一手掐着烟,漫不经心地抽,姿态随意,却有目空一切的倨傲。
就那么等男人过来,看清他的面容,他眼睛眯起。
萧阈太高,薛彬甚至需要稍抬眼才能对视,“黎初漾!这——”
叫嚣的话卡在喉间,他本能地打颤。
萧阈,怎么回来了?
很好,还记得他。萧阈低头对黎初漾柔声:“你先回去休息,我来解决。”
她点点脑袋,他扶着她的发顶往安全门走,亲眼看她走进电梯,再次叮嘱:“有事跟我打电话。”
薛彬反应过来,拔腿往车那边跑,平时办公室坐太久,没跑几步气喘吁吁,身后的脚步声紧随而来,突然脊背一疼,被什么东西砸了。薛彬不敢停,好不容易跑到车前,还没握住门把手,后颈被一只手臂压死,整个人被迫贴向车窗,身后男人嗤笑,“还知道跑,算你有点脑子。”
“不是,”薛彬脸变形,眼镜也歪了,着急解释,“我不知道你回来了,我要知道你回来,怎么可能去找黎初漾?”
“看来你不止忘记我说的话还敢当她前男友,”萧阈笑,“我来帮你回忆回忆原话,你再敢提她的名字,出现在她的视野内,老子弄死你。”
说完扬起手,攥紧薛彬后脑勺的头发,五指收拢,猛而利落地往车窗哐地声砸,再把人拎起来,一拳到肉。
薛彬毫无反抗能力,瘫软地趴在地面,脑袋磕破了,脸被戒指拉出一长条血痕。
他被打怕了不敢还手,林魏赫尚且能周璇,萧阈这人只有牵扯到黎初漾是纯纯的神经病。
萧阈眉梢上挑,眼眸微眯睥睨着,浑身涌动黑色危险气息,完全不似平常浮浪模样。
他蹲下来,腕搭在膝盖,声音听不出来息怒,“给你个机会,告诉我碰过她哪里,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薛彬记起以前在学校被揍到鼻青脸肿的场景,一声不吭。
长久的沉默把萧阈的耐心耗没了,黑睫全部撂下去,“确定不说?”
“我哪里都没碰!才上岗就被分手了!”
“手牵过没?”
“......没有。”
不到一秒的迟疑,萧阈就洞悉真假,抬脚踩在薛彬的右手,唇角牵起松散的笑,“狗玩意,活腻歪了。”
薛彬疼得呲牙咧嘴,多年前的旧怨如今的新仇让心里冒火,大骂道:“萧阈你有病吧?成年男女牵手怎么了?你以为还是高中生呢?”
萧阈淡定地从兜里掏烟盒,手指屈起敲两下盒盖,烟滑出一根,反手送进唇前,低头含住,咬破爆珠,火同时点上。
“你喜欢黎初漾就不让别人喜欢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被黎初漾甩了才出国的!现在回来,你以为黎初漾会喜欢你啊?哼,要喜欢早喜欢了!”
狗玩意知道的还挺多。他深吸缓吐,脚用力,漫不经心地开口,声音低沉,透着一股戾气:“你他妈再敢提她名字,试试。”
薛彬倒抽气,苦着脸,“不提就不提,你他妈再踩老子手要断了。”
“哦。”
“.......你最应该忌惮的人是你那好兄弟林魏赫!林魏赫高三时就喜欢她了!”薛彬想起来就委屈,眼眶红了,“真是的,就准你俩暗恋啊,我还不是从高一开始就看了她很多年,凭什么剥夺我喜欢的权力?好不容易把你这瘟神熬走了又来个死人脸,你们俩兄弟一个德行就知道打人,林魏赫那狗打人就算了还把我捡到的日记顺走了,我还没看到后面呢......”
第20章 20
萧阈和薛彬之间的矛盾发生在2015年。
高二黎初漾搬家, 薛之宁住隔壁,两人来往渐密,放学时常一起回家。黎初漾那时正经历青春期, 身材略显臃肿, 老式的黑框眼镜遮住大半张脸,额头长闭口,脸颊时不时冒几颗红痘,皮肤不白净,又因内向姿态畏缩,而薛之宁在学校是小有名气的级花,身材高瘦,长相明艳, 注重打扮, 整个人看起来光鲜亮丽。黎初漾站在自信大方的薛之宁旁边,被衬托得更加矮人一截。
不能否认不了解一个人的时候,第一印象来自外表。
尽管黎初漾三个字经常出现在年级红榜第一, 学校周一大会经常代表年级发言演讲, 可48位学生的火箭班和十一个普通班,恰好印证天下悠悠, 众人之口难堵。越来越多的学生把黎初漾和薛之宁做比较, 从背后议论到明目张胆。
萧阈无法忍受风言风语,更无法忍受心中最美好最漂亮的女孩被人贬低。
他家世人缘皆好,即使偶有仇怨从不放眼里,从小到大与人发生的冲突仅限于口头之争, 那年, 为黎初漾打了无数次架。对男生,先言语警告再武力解决, 对女生,给当时学校女生扛把子宣曼塞钱。凡有效的方法,无所不用其极。
下学期的第二次月考,语文第一场,萧阈想鼓励黎初漾说声加油,跑到她的考场,见她在走廊背诵,他不忍打扰,默默退回楼梯拐角处。
王勃的《滕王阁序》第三段,众人皆爱“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她反复念及“山原旷其盈视,山泽纡其骇瞩”,其中含义,开阔群山旷野一定会充盈所见之处,迂回的河流湖泽也会让人惊诧受到瞩目。
萧阈靠着楼梯,看同级学生来来往往,听她豁达心声,想象她眼中色彩。
所有感官再无其他,他就那样记住平时最讨厌背诵的古诗词。
语声停歇,他才上前,却见一位男生用难听的词眼羞辱她,萧阈其实不想在她面前表露暴力一面,只从背后踹了脚,拎着男生的衣领逼他给她道歉,后来他考试完再次找到男生,从他口中第一次听到薛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