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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词滥调(22)

作者:白禾 阅读记录


我却扶着树干稳稳当当地站住了。我俯视着他抬头仰望我的面孔轻轻一笑,说你怕什么,我是不会跌下来的。

蒋叶却说,尽管知道概率很小,但他还是要做好接住我的准备。

我笑他总是顾虑这么多,我已经是大人了,不是蹒跚学步的小孩子。

蒋叶少见地露出执拗的神色,一向眸光清冷的眼睛也认真地凝视着我,他说,如果可以,我宁愿你还是小孩子。

我好奇地问他为什么。而蒋叶回答我:我们都是没有好好感受过爱就仓皇长大的孩子,所以如果有机会,我希望你可以重新做一遍小孩,不用考虑怎么站稳脚跟,而是快乐地嬉笑打闹。

他说,我会永远站在你的身后,在你即将跌倒的时候也不用害怕,因为我会及时拉住你的手。

虽然不是噩梦,我却突然在黑夜中蓦地睁开了眼睛。

梦中牵到的那双手,掌心温热潮湿,而躺在单人床上的我摸了一把酸涩的眼角,发现它也同样湿润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我只能听见舍友们轻轻的呼吸声,我侧身换了一个姿势,忽然失去了睡意。

现实生活中听不到的话,现实生活中牵不到的手,出现在梦境里的意义是什么?我想,大概是为了圆满我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缺憾。

一夜无眠。

在梦到蒋叶的第二天,恰巧室友们提议一起吃饭。我们在宿舍点了烧烤外卖,一打啤酒下去,原本不算亲近的人也开始勾肩搭背地畅谈心声。

而我已经从微醺的阶段过度到头脑发胀昏沉,见她们聊的开心,干脆自己走到阳台上吹风透气。

后山还是那座后山,浓郁的夜色里只能勉ᴶˢᴳ强分辨出一条起伏曲折的模糊轮廓,树影也融进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我已经许久没有听到鸟儿的啼鸣。

手搭在冰冷的铁制扶手上,刺骨的冷意让人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记忆瞬间又回到那个不被重视的新年冬夜。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停止对于痛苦的回忆。与此同时,口袋中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来自闫森的消息。

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每日例行的闲聊。我本来以为像他这种家境优渥的富家子弟,对我不过是一时的新鲜与好奇,用现在的话讲,叫 crush。短暂热烈的兴趣上头过后,应该很快就会把人抛之脑后。

因此我没有太放在心上,我只是觉得,接受他的追求和示好,就已经相当于在某种程度上接受了除蒋叶之外的感情机会,至于到底是点到即止的暧昧,还是真真正正的谈一场恋爱,并不太重要。

能真正尝试一下谈恋爱的滋味当然也不错,可他如果半途而废,我也不会感到太失落。说白了,我已经不敢过早过多的在感情中投入的太多,因为害怕重蹈覆辙,害怕一厢情愿最后换来一个似曾相识的结果。

我小心翼翼地拿捏控制着感情的力度,像吝啬的商人捏紧了手中装满流金的布袋,精心计算着不敢多滴落一颗真心的砝码。

说到这里,其实有点可笑。原来我早在不知不觉间,把自己活成了蒋叶的样子。以他对待感情的方式对待感情。可惜我们两个的相遇之间差了一个邱莉的时间,否则,也许就不会错过彼此对感情最真挚勇敢的时期。

19.烈火秋水

台面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一声,我回过神,看见对面发来的最新一条消息。

就算在宿舍也不要喝太多,明天不是还有课吗?

我点点屏幕,回复他:

你在担心我吗?

对面很快接上话:

当然。如果你不是在宿舍,而是在外面喝酒,我会更担心有人趁人之危。

我看着手机微微勾起唇角,而笑完之后,却感到一种无名的空虚如潮水般从心底漫上来,那是似是而非的困倦,而我已经不想再和闫森兜圈子浪费时间了。

从初次相遇到现在,他已经坚持追求了我近一个月的时间。我对他是有好感的,虽然那点好感还没发展进化到爱情的地步,不过我想,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对闫森来说,似乎也已经足够了。

于是在屏幕暗下去的几分钟后,我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从今天开始,你的追求之旅可以告一段落了。”

他问我,这句话的意思是成功还是失败。

我沉吟了一下,回复他,闫森是从来不会在追求女孩子的过程中失败的人。

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发朋友圈官宣的几分钟后,我的微信几乎被接连不穷蹦出来的新消息轰炸了。从江珊、庄盈盈、李婷等人,甚至到社团里关系不错的同学都给我发来了信息。程娜更是从宿舍里一个健步蹿了出来,晃着我的肩膀惊讶地问我是真的吗。

我笑着说当然是真的,比黄金白银还真。

程娜松了一大口气,她说:你只要是在意识清醒的理智状态下做的决定,那我没什么好说的,况且你们两个看起来还那么般配。

接着,她又打量着我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那你那个朋友怎么办?

不用点名道姓,我也明白她指的是谁。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我捏着手机,视线落在那个从未更换的头像上,许久不知道该回应什么。

第二天见面时,闫森再次拿出那瓶潘海利根。他的眼角蕴着化不开的轻悄笑意,说这是送给女朋友的礼物。

我推辞不掉,只好收下了。但是直到很久很久的以后,香水的玻璃瓶底渐渐有了沉淀物,我也没有将它开封使用。那股曾带给我迷惑的雪松味道,也被永久封存在了潘多拉魔盒里。

这天在宿舍楼下告别时,闫森给了我一个满满当当的拥抱,隔着不算厚重的冬衣,他的手臂将我锢得很紧,仿佛害怕一松手我就会凭空消失似的。

他的头埋在我的脖子上,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裸露的皮肤上,引起一阵细小麻木的颤栗。那个向来骄傲自持的闫森,忽然低下头露出自己乞求亲密的脆弱一面。我有些无所适从,只能轻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他却将我圈得更紧了。

他说没想到我竟然会答应他的追求。他说我是他见过最复杂的、琢磨不透的女生。

他说,陈词,永远不要离开我。

我想,人大概都会在亲密关系中或多或少的撒过谎,但至少在那个当下,在我告诉他,“好,我答应你”的时候,我是真心的。

我是真挚诚恳地决定全身心投入到一段感情中,维护它、经营它。与过去那些遗憾和牵挂一刀两断。

在我向闫森许下诺言的同时,我感受到大衣口袋里,手机轻轻的震动声响了两下。

而等我回到宿舍点开屏幕后,发现那是两条来自蒋叶的讯息。

最近过得怎么样?

看你发朋友圈官宣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平静地注视着那两行字,直到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他对你,好不好?

在那一刻,我的内心有些许的角落松动了,这松动是破土而出的草芽,结着一点关于释然的青涩果实。

于是我将自己与闫森相遇相识的过程简略的告诉了蒋叶。而这个听起来玛丽苏到近乎虚假的故事却引起了蒋叶的兴趣,他追着要我讲得再详细一点,称职的像一个八卦好奇的知心好友。

我们似乎在某个节点被打通了那条封闭多时的沟通管道,重回十八岁嘈杂喧闹的高三教室,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暧昧的情愫夹杂其中了。

在那以后,我与蒋叶奇迹般的因为这件事恢复了联系,在没有朝夕相处的机会和写满文字的小纸条后,我们在微信上的聊天记录不断累叠增长。

大多数时候,是他在说,我在听。我忙着奔波在不同课程的教学楼里,忙着参加社团活动,忙着做兼职、谈恋爱,攒学分。而蒋叶的生活却一如既往——读书、吃饭、睡觉,周而复始,没有新意,却是我最熟悉的流程。有时候他抱怨哪个科目的课后作业太多,有时候则告诉我食堂的大妈做饭手艺江河日下,听起来让人感到熟悉又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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