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陈词滥调(44)

作者:白禾 阅读记录


也不是没有尝试劝解,但我们几个轮番上阵,苦口婆心也好,威逼利诱也罢,用尽了一切手段,还是没能把她从玫瑰色的谎言中解救出来。就像江珊说的那样:作为朋友,我们已经尽力了,接下来能做的,就是等她自己清醒。

经过这件事后,我才意识到当年的季和为了帮助我识破闫森的谎言,付出了怎样的努力。

他曾为我做到的,我却无法为李婷做到。这个认知让我郁闷了好一段时间,直到新的事情转移了我的注意力才被暂时搁下。

那件事的起因是一场男生宿舍的简单聚会,参与人员除了璨宇、蒋叶和他们的另外两个舍友,只有一个作为“家属”的我。

秉承着向自己许下的诺言,我再也没有和蒋叶单独见过面。自从那次在食堂同桌吃饭后,很多次在学校见到他,我也只是简单地点点头以做打招呼的方式。实在避不开的时候,说上两句无关痛痒的话,天际雨后的一弯彩虹,食堂转让的水饺窗口……话题不再深入,转为点到为止的浅显单薄。

我们从无话不谈到无话可说,只因为中间隔着一个璨宇而已。

因此一开始,璨宇向我提出参加聚餐的邀请时,我是不想去的。但是耐不住他一遍一遍地提起,说什么他的舍友特意让他叫上我。这个时候再拒绝就未免显得不近人情了,更何况我也没有正当的、可以拿出来推诿的理由。

四个人,除了蒋叶情况特殊,其他人都是名副其实的学弟,因此对我的态度表现为除正常适度的热情和偶尔开两句无伤大雅的玩笑以外,还有一点点带着讨好意味的尊重。

整顿饭的氛围轻松愉快,没有发生任何让人情绪不快的事情。直到蒋叶起身去卫生间,璨宇随之ᴶˢᴳ离开,剩下的人为了活跃气氛,就随口找了个话题。

“学姐,你还不知道吧?去年我们刚开学的时候,你不是总出现在蒋叶身边么,一来二去,新生里面想追你的人可不少。”对面讲话的男生将头发推剪的干净利落,说话也是直截了当。

“是吗?”我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毕竟是学姐,一开始他们都不敢有所行动,再加上蒋叶的存在替你挡了不少桃花。”男生嘿嘿一笑,“还是璨宇那小子聪明,知道蒋叶和你走得近,特意和别人换了宿舍,这才和我们成了舍友。”他的本意大概是想帮助璨宇在我面前博好感,但是落在我的耳里,却无端生出了一种被算计的感觉。

不动声色地将面前空了的酒杯斟满,我淡淡地说:“这样么?我还以为他们是一见如故,所以才会经常同时在我面前出现。”

男生笑声爽朗,“哪有那么多一见如故啊,这明明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嘛。那段时间璨宇每天缠着蒋叶,向他旁敲侧击你的喜好,我们几个的耳朵都快被磨起茧子了。”

“说什么呢?大老远就听见你们的笑声了。”璨宇和蒋叶一前一后地回来,前者一边说话,一边拉开椅子在我身边落座。

“你的脸色不好,哪里不舒服吗?”璨宇的关心适时落下,我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借着举杯喝酒的动作,避开了他想要牵住我的手。

🔒38.酒阑人散

我不忍心伤害他,为此甚至不惜推开蒋叶,但璨宇似乎并不知晓,我同样看重他们两人之间的友情。为了在这段摇摆不定的关系中找到一个平衡,我一直在努力做出尝试,让璨宇生活在同时拥有恋人和朋友的世界里,哪怕要付出自己失去蒋叶的代价。

他可以算计我,但是不可以算计蒋叶。因为我了解蒋叶,他不会允许一个讨厌的人留在自己身边,他对璨宇是真心相待,并且拿他当做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

璨宇的手扑了个空,与此同时,坐在对面的蒋叶冷不丁开口,“陈词,你是不是又胃疼了?”

他专注而平静地凝视着我,那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问询,却透露出过分逾矩以至于会引起某人不适的情感。因此即使在这种状况下,我不得不率先考虑到璨宇的感受。

主动将手放在身侧男生的掌心,我轻轻地避开了蒋叶的视线,“没有不舒服,只是风一吹,感到有点冷了。”

“出门之前不是提醒过你了,记得多带一件外套。”一边说着,璨宇一边准备将身上的外套脱下。

就在这时,对面的人也已经有所动作,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慌忙向蒋叶投去一个眼神,然后动作极其轻微地向他摇了摇头。

蒋叶果然接收到了我的目光,黑色外套半脱不脱地挂在肩膀上,他收回视线,正要将它穿回去,偏偏璨宇已经敏锐地发现了他的动作。“蒋叶……你在干什么?”

他们的舍友摆出同样不明所以的表情,在几人齐刷刷的目光洗礼下,蒋叶从容不迫地掀动了一下衣领:“只有我感觉有点热吗?”

刚才与我闲聊的短发男生立刻接茬:“那是因为你今晚喝了不少酒。这是第几瓶了?”

带着体温的外套忽而覆在我的身上,璨宇按住我的肩膀,将我的身体转向他,也使我被迫转移了注视蒋叶的视线。他示意我将胳膊伸进袖子里,然后一颗一颗地替我系上纽扣,直到脖颈处的最后一粒。“这样就不冷了。”

我别扭地转动了一下脖子,又开始感到难以呼吸了。但璨宇没有发现我神态的不自然,他温柔地抚摸了一下我的头发,似乎还嫌不够,又凑过来在我的脸颊落下一个吻。“下一次,我会记得为你多带一件外套。”

5 月份的霖华是栀子盛放的季节,晚风送香,空气中似乎有花开的声音。我的心头微微一动,下意识对身边的人说:“你听见了吗?”

“什么?”对方动作亲昵地揽住我的肩膀。

我耐心地向他解释:“空中有风吹过栀子花的声音。”

璨宇抬起头来,仰望着夜空逡巡片刻,然后一脸茫然地低下头,“我什么都没听到。”

我笑了笑,不欲和他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大概是我听错了。”

前面的人勾肩搭背地吵闹着,长长的影子被我一脚踏碎。而在我和璨宇的身后,熟悉的脚步不远不近的一路跟随。

是他们的舍友先发现了不对劲,两人折返回来,扶住脚步愈加缓慢的蒋叶,“刚才让你少喝点,你不听……”

“你让开一点,我怎么感觉他要吐了!”

“快把他扶到那棵树旁边!”

低低的呕吐声传来,我把手藏在宽大的衣袖中悄悄捏成拳头,悄无声息地侧目看向身边的璨宇。

他没有上前,静默地站在一旁,平静地注视着其他人拍打蒋叶的后背。揽住我的那只手暗自收紧,让我动弹不得,只能和他一起停留在远处观望。

我的手里有常温的矿泉水,随身的包里装着手帕纸,我应该和其他人一起上前照顾蒋叶,但是因为璨宇,我不能再为蒋叶做任何事。

蒋叶吐了一会儿,然后对着舍友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扶着树站直身体,不吵不闹,也没有因为醉酒变得话多聒噪,除了颧骨上一抹绯色的红晕,几乎无法把他和刚才那个伛偻了身体剧烈呕吐的人联系到一起。

“既然没事,我们就赶快回去吧。”我口是心非地开口:“再晚一点学校大门就关了。”

回去的路上,正是夜色最浓的时段。蒋叶不再落在队伍末端了,所以他的一举一动都能被我看的清清楚楚,包括他在一片浓郁如墨的树影中突然顿住脚步,弯下腰去,从地上捧起一团雪白如云的东西,然后动作轻柔地揣进口袋里。

我很好奇那是什么。

与此同时,他的舍友眼尖的发现了蒋叶鼓鼓囊囊的口袋,指着它问:“蒋叶,那是什么东西?”

“你说这个啊?”他的语气轻柔慵懒,透着一股酒后微醺的倦怠。蒋叶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捧出来,生怕不小心碰折了柔软的花瓣。淡雅的馨香随风涌入鼻息,“是落在地上的栀子花。”
上一篇:薄荷微酸 下一篇:二次融化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