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陈词滥调(45)
作者:白禾 阅读记录
他的舍友哑然失笑,“你真的是喝多了。”
另一个人随声附和:“蒋叶,看来你的酒量可不怎么样啊。”
我听见蒋叶小声地嘟囔:“我没有喝醉……”
他们发出善意的嘲笑,表示自己并不相信蒋叶的话。但是我知道,他确实没有喝醉。
因为就在刚刚,他低头凝望栀子的那个短暂的瞬间,我注意到他垂眸时流露出的神情,温柔、专注,清明而理智。该怎么描述那种眼神呢?仿佛他凝视的不是一朵纯白的栀子花,而是如花朵一般纯洁无瑕的恋人。
“你们先回去吧。”璨宇突然出声,他牵制着我停下脚步,“陈词,我也有点不舒服,你陪我去便利店买杯粥吧?”
前面的人齐齐转身,蒋叶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们一眼,接着自顾自地向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蒋叶,你走得那么快干嘛?”短发男生挠了挠头,“下次不能让他喝那么多了。”
“走吧。”我轻轻拽了一下璨宇的袖子,将他的注意力从蒋叶的背影上拉回,“我们快去快回,马上到熄灯的时间了。”
便利店空无一人,只有坐在前台睡眼惺忪的夜班店员。我在售卖粥品的柜台前停下,向身边的人随口问道:“要喝哪一种?红豆粥还是小米粥?”
“你不知道我喜欢喝哪一种吗?”璨宇的声音幽幽传来。我蓦然回首,他却没有看我,手指滑过颜色各异的粥品,最后停在一杯绿豆粥上,“我只喝这种。”
我努力平复下心底的情绪,迅速地从柜台上取下那杯粥,然后飞快走到撑着下巴打盹的店员面前准备结账。
璨宇从我的身后慢慢贴过来,“要不要替蒋叶带一杯?他看起来好像比我更不舒服。”
我的语气瞬间变冷,“他舒不舒服,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想替他捎带的话,买就是了,没必要征求我的意见。”
他不说话了。店员不敢卷入我们二人的争执,垂着眼睛飞快地举起机器扫了我的付款码,“欢迎下次光临。”
走出便利店,我把那杯温热的粥一把拍进璨宇的怀里,然后扭头就走。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了,追上来不依不饶地盘问我:“那朵栀子花又是什么意思?”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站在原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璨宇,这段时间以来,为了能让你安心,我几乎从早上睁开眼睛到晚上闭上眼睛,做的每一件事都在逐条逐件的向你报备。可即使这样你还是不满意,下一步是不是要在我的ᴶˢᴳ身上装一个 GPS 定位,最好再放置一个窃听器你才能满意?”
鲜少见到我生气的样子,璨宇突然慌了起来,他磕磕绊绊地向我解释:“我不是……只是看到你和蒋叶那么亲近,你和他之间拥有比我更多的默契,你说的话我不懂,他却什么都明白……你们认识得早,拥有共同的朋友,共同的话题,那段缺失的时光我怎么也追赶不上……”
他终于说出来了。关于对蒋叶的介怀和疑心,一直深埋在璨宇的心底。我和蒋叶的过去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而这件事如果不能在今天妥善解决,势必会成为日后影响我和璨宇恋情的最大的阻碍。
我叹息一声,认认真真地向他保证:“璨宇,我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也知道,我是对出轨绝对 0 容忍的人,这个态度不仅适用于其他人,也适用于自己。至于你刚才所说的,过去的岁月注定无法弥补,我们只能留待来日。如果你愿意信任我,我们可以一起在今后的日子里培养属于我们的默契和回忆。如果你无法信任我,那么我们只能……”
“等等……我相信你!你不要说出后面的话……陈词,你不要和我分手。”璨宇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他捉住我的双手,语速飞快地向我保证:“我不会再怀疑你和蒋叶的关系。只要有你的承诺,我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因为你会说到做到,对吗?”
我沉默下来,注视着他的眼睛,那排被泪水濡湿的细密睫毛。目光滑向他因为紧张抿起的嘴唇,蹙紧的眉心,最后感受到对方掌心微微沁出的汗水。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向我表明:他真的害怕失去我。
正如当时向江珊说过的那样:我不忍心伤害璨宇。不忍心看见他流露出黯然失色的目光。
所以这段谈话的最后,陈词轻轻地告诉璨宇,她会说到做到。
如果争吵是一段感情中不可逃避的必要过程,但愿我和璨宇经历过今天的争执后,他会放下那份戒心和多疑,让我们的感情回归最真挚坦诚的本始模样。
🔒39.我的村庄
盛夏来袭,闷热的空气一并带来了雨水充沛的梅雨季,图书馆门前的台阶湿了几遍后,暑假就变得近在咫尺。
飞机穿破云层,几个小时后,我所乘坐的航班落地宁城,在空乘人员的播报声中,我站起来想要去取行李架上的行李箱,里面虽然都是些夏季的轻薄衣服,加起来的重量却不容小觑。
箱子被其他乘客的东西推挤到行李架深处,我掂了掂脚,身边突然冒出一个人,先我一步帮忙将它拿了下来。
“谢谢。”我对着眼前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真挚道谢。
“不客气,”中年男人的眼角挤出一点笑纹,“刚才去卫生间的时候,有个年轻人请求我这么做的,看你们年纪差不多,也许是你认识的人吧。”
我大概猜测到他口中的人是谁,然而环顾四周,飞机上的乘客已经纷纷起身向外走去,对方如一条鱼隐匿入海,直到我走出宁城机场,也没找到寻找到那个熟悉的影子。
这个假期,我带着小墨回了一趟乡下。当然,是瞒着父母偷偷去的。
大巴车摇摇晃晃,行驶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我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那片十几年前的田埂,记忆也随之拉回童年的过去。
我能猜测到爸妈偏爱小墨的原因,无非因为自己是个女孩儿,从小又不在他们的身边长大,血脉里流动的那点温情早已被稀释淡薄,更何况我与小墨相比,确实算不上聪明的孩子。
但是自打我有记忆以来,爸妈愿意回乡下探望奶奶的日子,也是屈指可数。
我记得自己还在村庄生活的那段模糊岁月里,爸妈的来访只是匆匆一瞬的火花,他们踏进低矮的屋门,跨过陈旧的门槛,语气算不上热络地与奶奶交谈上几句话,然后走到蹲在地上玩玩具的我面前,用冰冷的手掌抚摸一下这个女儿的头发。那个时候,他们还会叫我的小名,语气温柔地呢喃两句:思诺,爸爸妈妈走了,有空再来看你。
他们从来不在这里落座,也不喝奶奶倒的茶水,他们没有一次在这个家里停留超过十分钟,仿佛这里是无法逃避的万恶之源。到最后,我的父母拍拍衣袖,带走鞋底的一层尘土,和离开时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个时候的我还是个幼稚天真的孩子,从小生活在奶奶的关怀下,她穿着颜色黯淡的衣服,却总能把我的衣裳裤子洗得干净簇新。她有一双遍布皱纹的粗糙的手,那双手会做极其好吃的饭菜,每次和村里的小伙伴玩闹回来,隔着很远就能闻到热腾腾的食物香气,让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我的小小世界里没有爸爸妈妈,可我并不为此伤心难过,因为我能够依靠的人,只有奶奶。所以那个被人称呼为“思诺”的小女孩,会对那些扑在爸妈怀抱里耍赖撒娇的孩子冷眼旁观,她不懂他们为什么渴望父母的爱,明明父母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是一月一度带着食物来访的陌生客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妈妈的肚子突然变大了。有一次,她跟在爸爸身后走进奶奶的老屋,天蓝色的连衣裙在陈旧灰败的房舍里晃出一道明亮的光彩,我很喜欢那种朝气蓬勃的感觉,也对妈妈微微凸起的肚子感到好奇,于是小小的思诺第一次在“客人”来访的时候丢下手中的玩具,睁大眼睛凑近身上散发着好闻清香的女人,伸手想要触碰一下那层柔软的衣料,也触碰一下那个人体隆起的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