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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词滥调(74)

作者:白禾 阅读记录


小时候做过阑尾炎手术,长大后总是因为饮食不规律引发胃痛,等到上了大学,过去身体的小毛病倒是全都一笔勾销了。所以一开始我根本没拿这次的淋雨当回事儿。

直到下午,躺在房间雪白的大床上,我忽然感觉全身开始一阵阵的发热,头脑也开始昏昏涨涨的发晕。勉强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外面已经是暮色四合。

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从手机上下单了退烧药,又给同住的程娜发了消息,告诉她我因为暴雨和堵车在酒店住下了,这才重新蜷进被子里,再次沉沉的陷入梦乡。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随便丢在床上的手机突兀的响起铃声,我闭着眼摩挲了半天,接起电话后,下意识的认为是买好的退烧药送来了,于是含糊不清地嘱咐对方:“你把药放在房间门口就行。”

对面却半响没有出声,我连动动手指挂掉电话的力气也没有了,眼见就要重新和周公约会,那人倒是突然开口了,他声音略显耳熟地询问我:“你在哪里?”

“XX 酒店,就是市中心喷泉广场对面那个……下单的地址上有标明。”久违的高烧让人口干舌燥,我舔了舔唇角,慢吞吞地从被窝里钻出来,摸起床头的矿泉水一口气干掉大半,然后重新扎到床上。

也就忽略了一直亮着的手机屏幕,以及保持通话的手机界面。

不知道在漫无止境的梦里翻滚了多久,耳边好像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我被一只手扶着后背坐起来,那人把温热的水送到唇边,我下意识的张嘴喝了进去。

有点苦。

他又扶着我的双肩把我轻轻放回床上,重新掖好被子,额头上也覆上冰冰凉凉的重量。

等到冰冷的毛巾被我的体温熨烫的温热,它就被迅速换下来,再次覆上新的一条。

这一晚,我偶尔能在混沌和清醒的交界处感受到额头上温凉柔软的触感。那只手并不算温暖,尤其是和我灼热的体温相比,但它却足够轻柔,动作间小心翼翼,仿佛怕碰碎了一片脆弱的枯叶。

潜意识里,我知道有人正在耐心的照顾着我,这种只应属于父母亲人和爱侣之间的妥帖关照太过温柔和罕有,我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被人这样温柔对待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会是谁呢?谁会冒着这么大的雨来酒店照顾我?这该死的鬼天气程娜是没法出门的,可是除了她,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

所以,大概只是一个渴望被爱、被关心的梦罢了。

翻来覆去的不知道睡了多久,混沌无序的怪梦一个接着一个,直到身上的燥热渐渐褪去时,我甚至还听到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等到睡醒后,窗外的天空已经泛着鱼肚白的颜色。

我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沙发上蜷缩着一个熟悉的人影,他盖着一张薄毯,正在熟睡着。

是小墨。

我坐起来,头上的毛巾也随之掉落,把它随手放在床头柜上,挪动着身体爬下床,高烧一夜后的双腿脚步虚浮,为了不把弟弟吵醒,只能一步一步地走向沙发。

刚刚替小墨把垂落胸前的薄毯向上拉了拉,似乎是感觉到我的动作,弟弟的睫毛就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双眼。

看见我的第一眼,他的脸上立刻凝满了担忧:“姐,你怎么下床了?快回去躺下。”

“我没事了,已经退烧了。”我笑着制止了他把我推回床上的动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当然是因为……”话说到一半,小墨像咬到舌头似的猛的顿住,眼神撇向一旁,拾起膝上的薄毯叠了起来。“我是听程娜姐姐说你被暴雨困住了,这才想办法请假出来看你的。”

我没做他想,点了点头,坐到床脚上。“这次确实多亏了她告诉你,否则没有你的照顾,我昨晚可能就烧成黑碳了。”

小墨瞥了我一眼,闷声闷声的,“姐,你也不用故意开玩笑逗我,你一个人出门在外也就算了,但是现在我和你的朋友都在霖华,你就应该让我们过来照顾你。”

我不由失笑,安慰他道:“好了,我这不是没事了吗,发烧而已,你不要大惊小怪。”

小墨见拗不过我只能悻悻作罢,眼看快到退房的时间,我快速洗漱一下,然后推着他和我一起下楼。

临走出门前,我的脚步顿了顿,刚才睡醒以后就一直萦绕心头的疑惑让人实在无法忽略。

那股若有若无的、极其淡弱的冷香,像是蒋叶留下的痕迹。

见我停在原地,小墨也跟着停下来,他探头向我身后的房间内部看了看,“姐,你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我摇了摇头,抬头看向一脸懵懂的弟弟,下定决心对他开口:“昨晚……这个房间有没有其他人进来过?”

小墨闻言愣了愣,他的嘴唇微微分开,“怎么会……昨晚我从程娜姐姐那里知道你的消息,立刻就赶过来了,并没有告诉其他人。”

“哦……”我垂下眼睛,试图用睫毛遮去眼底黯然的神色。

小墨眨巴眨巴眼睛,小心翼翼地望向我:“姐,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敷衍过去:“没什么,大概是因为昨晚发烧,脑子里乱哄哄的,做了些混乱的梦,还以为房间里有其他人来过。”

小墨的眼底盛满了欲言又止,他讷讷地张了张嘴:“既然是梦,你就别往心里去了。”

是啊,不过是梦见了不该梦到的人罢了。

这场蓬勃暴裂的秋雨成了我漫长人生中一个极其短暂的插曲,我讨厌自己对它隐含的可能性产生过不切实际的隐晦期待,干脆在以后的日子里对这个发烧的夜晚闭口不提,而小墨和程娜也默契的配合着我,任由它被淹没在岁月的无尽长河中。

秋去冬来,眨眼又是新的一年。

公历 2021 年 1 月 1 日,B 大照例举行了一年一度的元旦晚会。如果说这一次的晚会和往年有什么不同,那么无非是今年学校盛情邀请了一部分业已毕业的学生作为学长学姐回来给在校生做励志演讲。

我也在其列。

不过演讲就算了,我没自信磨皮美化走出象牙塔进入社会的必经之路,所以只打算回去看看几位老师,顺便和小墨一起吃个夜宵。

本来一切都照着计划进行得很顺利,老师也探望了,节目也看了几个,只剩今晚的夜宵还没有着落,偏偏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

B 大附近的小饭店鳞次栉比,个个生意兴隆,谁能想到我和蒋叶竟然在同一家店里迎面遇上。

我一手掀着门帘,站在一家炒菜店的门口,与坐在里面的蒋叶大眼瞪着小眼。

而身后的弟弟浑然不觉,他一边把我往饭店里推了推,一边低声催促着:“姐,你快进去,这家店生意很好,一会就没位置了。”

是啊,我只记得这家店的炒菜味道好,一心想着带小墨来尝尝它的招牌菜,怎么忘了自己之前还和蒋叶一起来这里吃过饭。

“位置满了,已经满了。”对着蒋叶堆起一个笑容,我转身就要走出店门。

可我半只脚还没迈出去,小墨却一头扎进了店里,顺带还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腕,“哪里满了,姐,你看那个角落里还有个位置呢。”

“……”我干笑一声,“是吗?那是我刚才没看清。”

小墨全然不知道我现在的复杂心情,兴高采烈地向着角落的空位走去,我只好慢腾腾地跟在他身后艰难挪动。

后面投来的视线如芒在背,我却连回头探究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蔫头耷脑地在小墨对面坐下。

弟弟知道我的口味,点菜的速度很快,不过两分钟就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然后左右环顾一圈,突然瞪大眼睛发现新大陆似的,凑近我压低了声音:“姐!姐!”

我一只手撑着脸隔绝外界的目光,没好气地回他:“又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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