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蒋叶了！”

我一脸幽怨：“你才看见？我走进来的第一时间就跟他对上视线了。”

“啊？”小墨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所以你才说里面没位置了ᴶˢᴳ……不过你为什么要躲着他啊，当初表白的事又不是你的错……”

眉心冷不丁跳了跳，我皮笑肉不笑地抬起眼睛：“什么表白的事情？”

“就是去年你的毕业典礼上，蒋叶他……”小墨忽然意识到什么，双手捂住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写满了惊恐。

我眯起眼睛，“我可从来没告诉过你什么毕业典礼表白的事情。这事除了程娜，没第三个人知道……”

“额，我是…我是…”小墨结结巴巴的，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也没真的生气，只是想逗逗他而已，见状赶紧松了口：“算了，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是觉得有些丢人，所以不想告诉你而已。”

🔒64.心态转换

自知理亏，小墨抿了抿唇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的凝视着餐桌上模糊的倒影。姐弟二人之间原本和谐的气氛也因为与蒋叶的偶遇变得干涩凝滞。

小店上菜的速度很快，随着盘底落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声响，小墨抬起头试探性地向我询问：“我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他的话音刚落，饭店厚重的门帘忽然被人掀起来，深冬一月的冷风见缝插针地钻进来，我转脸看向门口，刚走进饭店的女孩身形苗条，燕麦色的长款羊绒大衣罩在身上，显得有几分空落落的。

她大概是和人约好了，小巧的瓜子脸上一双眼睛灵动的转了转，然后飞快地锁定了目标。

“蒋叶！”右手高高扬起，纤细的手腕从宽大的衣袖中露出来，女孩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生动的笑容，她的声线清亮，完全不在乎引来周围的人好奇的目光。

而蒋叶也适时地抬起头来，对着她微微露出一抹微笑。

这个年龄与我相差无几的年轻女孩宛如一只敏捷的小鹿穿梭在拥挤的座位间，然后准确无误地在蒋叶对面落坐。

那是一个尘埃落定的动作。

当蒋叶的名字从另一个女生以亲密熟悉的口吻说出来时，我的心便已经不受自己控制的颤了颤。而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用这样赤裸裸的目光注视他们了。

慌忙地收回视线，余光里还是捕捉到了蒋叶若有若无瞥过来的目光，我低下头试图用脸颊垂落的发丝遮住自己的表情，在心里飞快默念着：拜托了，拜托不要在这个情景下和我产生任何交集了，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们。

对面的小墨显然也意识到蒋叶和那个女生的关系并不简单，他握住我放在桌面上的手轻轻捏紧，试图给予我一点安慰的力量：“姐，如果你不想在这吃，我们就打包带走……”

但是上天并没有给予我接受小墨建议的时间，四周嘈杂的人声中，一道来源于小皮鞋的清脆脚步声停在我们的餐桌旁。我的视线从来人的脚腕处慢慢上移，然后落在刚刚那张清秀灵动的少女脸孔上。

“你们是蒋叶的朋友，对不对？”她对着我笑得天真无邪，染成深棕色的发丝柔顺的搭在肩上，然后随着微微弯腰的动作滑落下来。“我是蒋叶的女朋友，既然这么巧遇到了，大家不如拼桌一起吃吧。”

对方友好的语气让人有些措手不及，我张了张嘴，婉拒道：“还是不当你们的电灯泡了……”

但她显然不打算听取我的意见，尽管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她却像认识多年的老友一般亲亲热热地拉着我的手站了起来，“走吧走吧，一起吃饭热闹一点。”

于是这顿饭就变成了四个人的晚餐，我和自称蒋叶女友的女孩子相对而坐，任由对方笑盈盈的目光在我们和小墨之间来回扫视：“你们两个是姐弟还是兄妹？看起来长得真像啊。”

小墨坐在我的身侧，浑身散发着一股阴沉沉的低气压，脸孔宛如一张刚绷好的鼓面，不知道他的怒气从何而来。为了避免场面闹得太难看，我在桌下悄悄揪了揪他的衣角，然后对着对面的女生露出一个笑容：“是姐弟，我比小墨的年龄大着四岁呢。”

女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拉长了声音：“哦~原来是姐姐，可是你看起来这么年轻，不像是……”

“陈词和我是同龄人，当然年轻了。”一直不发一言保持沉默的蒋叶突然开口打断女友，他的语气平淡，眼神也没落在我的身上，轻轻把一块挑过刺后的鲜美鱼肉放在女生面前的盘子里。

我注意到女生脸上的笑容微不可见的静止了一瞬，然后很快顺着蒋叶的语锋转移了话题。

蒋叶的女友对我态度热情熟络，似乎对我这个陌生的“朋友”充满了好奇心，又偏偏喜欢倚靠在蒋叶的身上和人搭话，让我的视线实在无处聚焦，只好强撑着笑容回应她接二连三的问题。这期间蒋叶和小墨也试图打断过她刨根问底的探究心，可最后还是不得不以失败告终。

到了这顿饭的尾声，小墨和蒋叶抢着起身去结账，在我过去的记忆中，他们两人的关系应该还算不错，可今天他们却像是为了什么较劲，争先恐后地挤到收银台前，只给我留下了两个互不退让的坚定背影。

“陈词。”对面的女生忽然起身阻绝了我的视线，她坐到我的身边，用一种亲昵的姿态搂住我的肩膀，仿佛闺蜜之间悄悄话一般凑近我的耳朵：“在今天和你见面之前，我就听说过你了。”

我皱了皱眉，拉开与她之间的距离，身体上下意识的生疏表达出自己的不满，可对方却毫不在乎地对我笑了笑。“我很喜欢蒋叶，也不在乎他心里有一个难忘的人，毕竟你们两个纠缠了那么多年都没在一起，想来也对我没有什么威胁性，对不对？”

她脸上轻松自在的笑容仿佛胜券在握，可那双黑亮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我。

她嘴上说着无所谓，实际上却非常在意我的答案。

看透了这一点后，我的心情突然变得复杂起来。

刚刚见面就自报家门，以及她和蒋叶之间的亲密举动，无一例外都是在向我这个“威胁性人物”宣示主权。而我还在某个瞬间真心实意的为她对我的热情感到羞愧过……

我可以撕开她的伪装和幻想，把我和蒋叶之间那些掰扯不清的感情通通说给她听，让她失望伤心，让她为自己的爱情心碎流泪，在某个瞬间，我的心里确实产生过这些恶毒的想法。尤其是在看到蒋叶对她的关照后，我不止一次怨毒的想过，他怎么可以这么快就移情别恋。

可是转念一想，又是何必呢。

我也无数次陷入过感情的河流，我们都曾是没有恋爱关系束缚的自由身，他现在过得很好，临近毕业，又展开了新的恋情，我应该祝福他，最不济，也不应该破坏它。

想通了这些，内心忽然涌入了一股强烈的释然。我勾起唇角，在她渐渐蹙起眉头的间隙，轻声回应：“我对你们两个的感情是否存在威胁性，不来源于我这个人，而取决于你们本身。”

女生迟疑地眨了眨眼睛，那些突兀的、尖锐的东西忽而从她瞳孔深处散开了，她嗫嚅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面对爱情，你需要充满了坚定选择一个人的勇气，和必不可少的理智尊严。如果你能同时拥有这两点，那么你就拥有了幸福的大部分。”我从椅子上起身，“作为蒋叶的朋友，我衷心的希望你们能够幸福。”

说完这些，我没有再对女生惊诧的表情作出任何回应，不等到小墨和蒋叶从柜台回到餐桌边就自顾自地离开了。

小墨在不远处的奶茶店门口追上了我。

其实也不算追，我是特意在这等他的。

无论蒋叶的女友能否领会我的用意，今时今日，我都不能再和他在同一个空间相处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