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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词滥调(76)
作者:白禾 阅读记录
蒋叶的女友说的对,我和蒋叶之间兜兜转转,纠缠了太久,眼看他现在有了新生活,我就应该像一个合格的、死去的前任,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中。
更何况,我们并不是对方的前任。
至于自己心里那点遗憾、失望和痛苦,就只能等待时间将它慢慢抚平。
“姐,你没事吧?”
我回神,小墨的脸颊上流淌着灯牌粉蓝色的光泽,看起来光怪陆离的奇异。
“我没事,你姐也不是第一次谈恋爱了。”我笑了笑,刻意转移话题,“说起来,你如果交了女朋友,可不要瞒着我啊。”
小墨腾得一下红了脸,别过头去小声嘟囔:“没有没有,好端端的,提我做什么。”
算了,孩子大了,也不能管的太多,还是要给予适当的自由。
不知道是因为我的桃花早在学生时代就提前绽放过了,还是在日常生活中除了工作以外,表露出生疏冷淡的态度,毕业整整一年后,我依旧保持着单身状态。
又是一个毕业季,与以ᴶˢᴳ往相同的盛夏。
蒋叶久违的跟我通了电话。
他欲言又止,踌躇了许久,只告诉我:“家人希望我能回到宁城去……陈词,我不能留在霖华了。”
我的心情淡淡的,没有什么波澜,甚至对他的告知感到一丝莫名其妙。
过了几秒,我想起来,原来他曾经在某个瞬间告诉我,他想在毕业季后留在霖华,这样即使在一座没有亲友的城市,我们也可以互相依靠。
物是人非,终究是变了。曾经许下的口头承诺也轻飘飘的作废。
可我并不怨他。
“祝你一切顺利。”在电话的最后,我这样回答他。
他会不会怪我没有去到现场送他一束鲜花?可“朋友”的身份早已摇摇欲坠,我又该以什么立场出现在典礼现场祝贺他?
🔒65.走向终局
我还是去了 B 大。
在这个似曾相识的灿烂夏日,躲在一株树木的宽阔阴影中,像个怯懦的小贼,在身着学士服的熙攘人群中找寻蒋叶的影子。
他排在班级队伍的最末端,颀长身影,填塞在黑压压的人头中,明明是盛夏时节,身上却无端透出一股清冷的寂寞意味。
上次在小饭店偶遇的女生这次没有陪在他身边。或许他们不是同一届学生,也或许她有自己的事情不能参加典礼。
总而言之……都和我没什么关系了。
这一次来到现场的事,我没有告诉蒋叶。
何必呢。
我只想全一全内心深处那份遗憾,能亲眼见到他告别过去,迈向人生崭新阶段。在憧憧人影中无声驻足,静默地凝望着他的背影,祝愿他一路顺风,祝他工作顺利,祝他……
算了,祝他一切都好。
我是在国庆的时候,才从江珊口中再次得知蒋叶的消息。
“今年的同学聚会,你要不要来?”顿了顿,她语气流露出迟疑,“蒋叶也会来。”
彼时我就待在宁城的家里,这一年来因为和父母的关系逐渐缓和,再加上小墨的原因,一直行走在家庭边缘角色的孩子不得不回来扮演渴慕归家的女儿。
下意识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几个字在喉头转过一圈,我开口却问:“哪一天?”
都是老同学,没必要因着蒋叶一个人的原因,和旧时的朋友们变得疏远。
这是我为自己找的借口。
高中毕业过去五年,能凑齐的同学只能组成一张不大不小的圆桌。聚会这天,我到的不算晚,有限的座位却被占据了一大半,包厢里只剩下蒋叶身边的空位。
江珊对我轻轻摇头,庄盈盈的表情倒是和以往没有区别,在后者的心目中,我大概早就从这段长达七年的暧昧中走了出来。
避开江珊灼灼目光,我一边和大家打着招呼一边落座,不动声色地把椅子搬离得蒋叶略微远些。
方若雪和多年男友已经订婚,两人留在省会一同闯荡。李婷的工作朝六晚六,节庆假日也是没完没了的加班,至于林小彬……我好像从来没有提过,在李婷当年一次又一次为赵一杰降低底线时,这个存在感并不强烈的男生,也在不停因自己暗恋的女孩子受伤而心碎。
放眼望去,曾经十七八岁的容颜都已变得成熟锋利,我们依旧年轻,但曾经雾蒙蒙笼在面颊上的微光,已不知在什么时候悄然散去了。
蒋叶好像也没做好和我并肩而坐的准备,他的肩颈绷得很紧,即使感受到身边有人,也没有抬头。
等待点菜的空隙,我注意到蒋叶指尖胡乱地滑动着手机屏幕,最后他不知为何突然顿住,然后伸手,拿起桌面上的银白色荼水壶。
他替我斟满了茶水。
这是一个并不引人注目的动作,蒋叶作为老同学,帮忙倒一杯水无可厚非,挑不出任何别样的情愫。
可我心里清楚,在友情淡薄乃至刻意疏远的关系里,他从来不是主动关照对方的那一个。
廉价茶叶在褐色茶水中上下起伏,我盯着杯底一点暗沉的渣滓,忍不住开始想,我是不是太容易被他打动了?
我想了很久,直到滚烫茶水变成温热,口干舌燥地举起来喝了一口。
因为这个动作,蒋叶的脊背明显放松下来。
可我难道要这么轻易的接受他的示好吗?
理智和情感在心中天人交战。
这是一次相对沉默的久别重逢,身边坐着的人曾和我谈心夜聊,见证我几度失败的感情、多次落魄的狼狈,他曾给予我依靠和鼓励,我们也曾望着同一座山约定一起走下去,在洒满星光的夜空下跑到筋疲力竭,在一个暴雨瓢泼的傍晚同撑一把伞。
那么多,那么多的回忆,横亘在我和蒋叶之间,曾经共同留下的片段,却成了彼此无法逾越的高山。
聚会散场后,我心乱如麻地回到家,没等整理好心情,魏昀却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他喝多了,问我到没到家,又说他还在路上。电波里的声音混杂不清,魏昀毫无章法地乱扯一通,我的太阳穴忽而跳了跳,紧接着就听见他说:“陈词,你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你喝多了。”
然后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蒋叶的信息便在这个时候弹出来。
他问我有没有顺利到家。
我简单地回复了他,想了想,决定把魏昀的事情略过不提。
也许是那杯端起的茶水让蒋叶认为我默许了他的示好,他开始频繁找话题,谈论自己生活中大大小小的琐事,明明已经生疏了那么久,缺憾的长长时光,却能在他的描述中逐渐补齐润色。
这是我在霖华 B 大读大一那年的蒋叶,是远在宁城复读备考的蒋叶,是三百多个日日夜夜,和我拥有说不完的话题,分享欲爆棚的蒋叶。
我迷恋那个蒋叶,迷恋自己被他需要,也需要他的那段光景。
江珊对我的表现恨铁不成钢,她问我:陈词,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在电话这头沉默,江珊耐心等待着,通讯管道里灌满了秋夜的萧瑟风声,一阵起,一阵平。
楼下的梧桐树桠第三次在玻璃窗外无声呜咽后,我告诉朋友:我们的故事,还没有走到终局。
是的,偷偷参加蒋叶毕业典礼的那天,我曾在心中悄然对他道别,已做好和他渐行渐远渐无书的准备。
可人总是会在自己执念的某个人、某件事上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误。
我以为我不爱他了,可事到如今才发现,蒋叶什么都不用做,他只要站在那里,回头对我招招手,我就会不顾一切地重新接纳他进入我的生活。
江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她说:“陈词,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当年劝解李婷的时候有多旁观者清,今天陷进感情漩涡中的你就有多当局者迷。”
我压低了声音,喉咙里仿佛梗着一条鱼,我说我知道,但我不是李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