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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词滥调(78)

作者:白禾 阅读记录


我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的想到,原来他早就不是陈词十八岁时,为之暗生情愫的清瘦少年了。

直到蒋叶在我面前气喘吁吁地停下,我才借着幽暗的路灯光看见对方额角一层晶莹的汗珠。

“你……”他的脸上明明是急切的神色,却在对上我视线时欲言又止的偃旗息鼓。“怎么不接电话?我找了你好久。”

我没有说话,自顾自去看地上那点尚未熄灭的星火。

蒋叶显然也看到了,神色变换了一瞬,他的双脚动了动,犹豫良久,然后在我身边的台阶上慢慢坐下。“今天的事,对不起。”

我忍不住笑了,“如果没有这句道歉,我也许还会原谅你。但是你道歉了,就是明知道不可为而为之。”

蒋叶张了张嘴,过了几秒才发出声音:“我确实有无法拒绝他的理由。”

“是么。”我侧目看向蒋叶,“什么理由?”

他轻轻抿唇,脸上现出一点挣扎的神色,最后还是轻描淡写地说:“魏昀是我的朋友。”

朋友,朋友,这个词都快被我们这群人用烂了。

“七年前他在江珊她们面前不顾我的感受,向我当众表白,我以为那天的难堪早就过去了,没想到七年后,同样的事能再次发生。”我嗤笑一声,“魏昀不了解我,难道你也不了解我吗?你清楚我不喜欢被推到风口浪尖的感觉,难道仅仅因为魏昀是你的朋友,你就可以不顾我的感受吗?”

蒋叶结舌:“正是因为知道你对魏昀没有感觉,知道你一定会拒绝他,我才……”

“你才选择把问题抛给我解决。”我接上他的话,转移视线,目光紧紧盯着屋檐下一点朦胧的月亮,任由清冷的光辉柔柔的跌进眼底。

“我以为他不会对你的情绪造成干扰……但是我想错了,对不起。”蒋叶的声音很轻,道歉也是。

我转过头,像七年前两人在宁城二中高三教室初见时那样,坦然平静地凝视他的眉眼。“蒋叶,我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不是你可以用来随意替代更换的备胎,更不是你用来交换友情的筹码。”

我站起身,鞋跟恰好踩到刚才丢弃的香烟上,挪开脚的瞬间,最后一点红光在夜色中挣扎着闪了闪,然后悄然熄灭了。

情绪糟糕透顶,没完没了的疲惫和失望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相识这么多年,经历那么多事,我以为你会是最懂我的那一个,可是我错了,也累了。事到如今,也就无所谓继续勉强维持那层窗户纸了。到此为止吧,蒋叶,这场漫长的感情游戏,我不想再陪你玩下去了。”

窄巷里忽而涌进一阵冷风,我却不感觉冷,只是垂下眼睫,居高临下地望着蒋叶。他仍旧坐在冰冷的台阶上,茫然无措地仰起脸看我。

“我从来没有把和你的感情视为一场游戏,你也不是我的备胎。这段时间,我和你一直保持联系,也与魏昀无关。”他的语速很快,仿佛急切地想要抓住什么极速流逝的东西。

“至于你对我来说算什么,我只能说,我们两个关系的定义早就超出了朋友范围。正如ᴶˢᴳ你所说,这么多年,这么多事,我们总是错过彼此,错过剖白真心最合适的机会,”蒋叶喘了一口气,“但是我不能伤害魏昀,陈词,如果你愿意的话……”

“算了。”箭在弦上,我兀自打断了他的话。

蒋叶一脸错愕。“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

“我知道,但是还是算了。”我深吸一口气,风里有灰尘的味道,冷冷的涌进肺腔。“算了吧,蒋叶。现在你想给的东西,我已经不想要了。”

那是对十八岁的陈词而言很宝贵很珍稀的感情,她曾经在两千多个日日夜夜里辗转反侧的渴望得到它,可直到今日她才发现,对蒋叶来说,这份感情只要她开口,他就能轻易给到她。

但他还是让她空落落的等了那么多年。

直到她幡然醒悟,宣告自己对他的感情已经破产,他才肯大发慈悲的施舍给她一点希望。

而这点渺茫的希望,在面对他的友情时,还是要靠后站,还是要建立在她的隐忍和退让上。

可延迟满足这一套对我行不通,我要的从来不是男人悲悯的吝惜,我要百分之百的爱意。

闭上眼,复而睁开,眼底酝出的一点水光被快速抿去,冰凉凉粘在眼睫根部,我最后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所以不必说出来,给自己留一点体面,也给我记忆中的那个少年,留一点美好的念想吧。”

踏着朦胧的月辉,我走出这条灯光幽暗的狭窄小巷,把蒋叶,把我的少年,把我 18 岁到 24 岁那场漫长的绮梦,以一种残忍的方式,手起刀落,齐齐整整地斩断,然后果断丢在身后。

🔒67.风流云散

“陈词,你们两个现在怎么样了?”

“就那样。”

江珊长长地叹息一声,“你们两个的结果不该是这样的。”

此时距离上次和蒋叶见面,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里,魏昀曾经三番五次的向我抛出让“友情”重归于好的橄榄枝,但他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并没有让我感动,只会产生无边无际的厌烦。

于是在某个下午再一次经受了来自他短讯的狂轰滥炸后,我果断的删除并拉黑了魏昀所有的联系方式。

故事讲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

我还是一如既往的生活着,工作、社交,偶尔在夜晚透过酒店房间的玻璃窗向外远眺,陌生的城市景色各不相同,只有天幕一点月光如旧。

偶尔喝酒,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开一盏小小床头灯,思绪随之飘到遥远的少女时代,情到深处时,还会流下两滴鳄鱼的眼泪。

这样哭过几次后,我终于渐渐遗忘了蒋叶。那些深入骨髓的伤痕虽然愈合的很慢,但至少已经褪去了溃烂的表皮,新生的肌肤柔嫩、洁白,与尚未受到外界创伤时别无二致,从外观上看,我已经从那段漫长的精神内耗中走脱出来,成为了一个焕然一新的人。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分不清第多少天过去了,或者几个月过去了,只知道北方小镇的春花已然开尽,南方城市的秋月清瘦成一弯冷色的牙,然后漫天的冬雪如期而至,农历新年近在咫尺的时候,江珊敲醒了我家的门。

她是不会掩饰情绪的人,礼貌客气地向我父母打过招呼后,立刻神神秘秘地拉着我走进卧室,透过对方眼角眉梢一点凝重的神色,我敏锐的感受到,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你最近,有没有和蒋叶联系?”卧室门甫一合上,江珊就立刻急切地问道。

再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内心已经毫无波动。我摇了摇头,自顾自坐在床脚,“没什么好联系的。”

江珊似乎松了口气,可眉心仍然紧紧拧在一起,她看着我,纠结了很久,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这次年假回来,我遇见了沈修,你还记得吗?就是蒋叶高三时的同桌。他告诉我了一件事,恐怕就是因为这件事,蒋叶才会同意帮魏昀约你出来见面。”

嗓子忽然一阵干涩,喉结滚动一下,我艰难地吞咽下一口唾沫,耳边听见江珊继续说:“蒋叶一开始,打算毕业后和你一起留在霖华。”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和缓,“但是后来家里出了事…他爸爸被诊断出了癌症,你也知道,他在家里一向不受宠爱,哥哥嫂子又刚刚添了二胎,只能把蒋叶叫回来照顾病人。”

“所以他回来了,毕业、工作、家庭……他背负了不小的压力,蒋叶不肯告诉身边的朋友。可魏昀,还有沈修,他们还是知道了。那段时间,魏昀帮了蒋叶很多,他陪着蒋叶一趟一趟的去医院,开车带他去外地的医院求诊,但是……”

江珊摇了摇头:“蒋叶的父亲还是去世了。”说到最后,江珊的声音越来越低,然后突然转成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陈词,你怎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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