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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词滥调(79)

作者:白禾 阅读记录


我愣愣地转头,抬起手摸了摸脸颊,然后迟钝的发现,自己面上已是一片冰凉。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百般不解,一遍又一遍地向她求证:“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哪怕是作为曾经无话不谈的朋友,他应该告诉我的。”

江珊慌里慌张地撕扯着抽纸,“他告诉你,又能改变什么呢?”

“我也会尽力去帮忙!”蓦然提高了声线,我的心里满是不甘。

“也许我能帮他分担一些内心的痛苦,了解他的难处,就不会再怨恨他总是退缩和逃避我们的感情。”

“蒋叶不愿意让你知道,自然有他的理由。”江珊捏着一沓纸巾,苍白无力的安慰我。

“他不想我看不起他。可我又怎么会因为这种事看不起他?江珊,你说蒋叶会不会后悔?他把家事告诉魏昀,却把我划分到不知情的外人行列,以至于后来在面临爱情和友情的抉择时,他只能选择魏昀。”

锦上添花不够,索性雪中送炭。魏昀对蒋叶的付出太多,我无法要求蒋叶背弃这份友情,而蒋叶也不是过河拆桥的那种人。

江珊深深地望着我,几番欲言又止,“陈词,这么多年,我始终不认为蒋叶是最适合你的那一个,但你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要不要主动联系他一下,见个面,把话说清楚……”

“还是算了。”纸巾吸干眼角最后一滴水分,我重新找回理智。

“这样大的事,他都能隐瞒我,我还能指望他什么呢?再者说了,我对蒋叶而言,未必就是爱情。他只是习惯了有人陪伴他、关心他,习惯了自己和某个人产生感情连接,好让他内心安定。”

谁对他好,他就会爱谁,缺爱的小孩,总是这样。

江珊露出微微错愕的神情。“你现在是这样想他?”

“不是我对他有所改观,蒋叶他,始终都是这样的人。”揉成一团的纸巾丢进垃圾桶,我吸了吸鼻子,尽量把语气放轻松。

“也没必要让他夹在我和魏昀之间左右为难……以后的日子还长,与其继续纠缠,不如就此结束吧。”

“陈词……有的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江珊语带叹息,“之前说你对蒋叶是当局者迷,今天才发现,你一直都是当断则断的那一个。”

“是么?”我牵了牵嘴角,“及时止损是好事,我没什么难过的,你不用担心。”

江珊来访的这一夜,我久违的梦见了蒋叶。

在梦里,我们还是高中时代的模样,学校组织的运动会上,大家穿着白底蓝边的肥大校服,顶着 9 月灿烂的大太阳,排列成整整齐齐的长队。

我大概是迟到了,气喘吁吁跑到队伍的末尾站定,前面黑色的后脑勺转过来,还是少年模样的蒋叶轻轻对我露出微笑:“你去哪了?”

我举起手里的瓶装水,“去小卖部了。你的校服怎么看起来这么紧?”

蒋叶前面的魏昀似乎和我只是普通朋友,他闻声转头,笑着打趣:“陈词,你也不看看自己身上的校服是不是太大了。”

我恍然大悟地低下头,在两只衣袖上轮番检查一遍后,在领口某个隐蔽的角落处发现了蒋叶的名字。

校服的主人眨巴眨巴眼睛,“大概是和你的校服一起放在窗台上,拿错了。”

蒋叶没有脱下校服和我交换的意思,我也满不在乎,“无所谓了,大一点穿着宽松。”

听到我的话,魏昀露出一丝促狭的笑容,对上我不明所以的视线,蒋叶脸色一红,双手并用,飞快地把魏昀的头给扭回去:“笑什么笑,老班过来了。”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没有任何人的打扰,它依旧飞快的离我远去。

现实中的陈词在床上翻了个身,尽管紧闭双眼,却再也无法重新续接那段平和温暖的梦境。

这场短暂、梦幻、一触即逝的圆满相遇,是我关于蒋叶最后的记忆。

我们没有告别,所以也没有再见。

而他将会成ᴶˢᴳ为我一生中仅有一次的,慢热、寡淡、无望的爱情。

🔒番外|旧梦

季和结婚了,妻子非常漂亮,是中英混血儿,毕业于名校耶鲁大学,还会说一口流利的中文。

我受邀参加了他们的婚礼,二人在夏威夷度过蜜月后,盛情邀请我去他们位于魔都的公寓做客。

忘了说,今年 27 岁的我,因为工作调动离开了霖华,现在是魔都某上市公司的销售部经理。

季和的妻子中文名叫薇薇安,从小在美国长大,个性外向,热情的同时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妥帖。很快,我们就成了要好的朋友。

去季和家做客的这天,薇薇安亲手下厨做了好吃的牛排。晚上八点,我们吃完饭,又一人倒了一杯红酒,坐在沙发上慢慢喝着。

酒后微醺,话匣子也打开了,季和眉眼温润从容,看向我和薇薇安的眼神带着浅淡的笑意。

“陈词,你认为现在的自己,有没有达成当年那个马洛斯模型里的自我实现?”

薇薇安的话让我微微一怔,而季和则放松地倚靠在沙发上,闻言也向我投来好奇的目光。

记忆飞快倒带,思绪翻滚间,我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间隙,瞬间回到了 18 岁那个夏日烂漫的校园午后。

那个时候,我着魔一般的渴求着自由,渴求离开宁城这座熟悉的困境之城,离开冷漠的父母,去寻求一段崭新的生活,做一个拥有自己独立小家庭的美梦。

现在的我,工作稳定,收入富足,和父母也达成了某种形式上的融洽相处,尽管失去了奶奶的陪伴,也一直未能有幸遇到与之携手共度余生的伴侣,但总得来说,我过得还算不错。

要怎样形容呢,现在所缺憾的不完美,只能勉强占据我人生中的一小部分,有了它们是锦上添花,而没有,也能活得从容淡定。

于是我从回忆中抽离,笑着对一旁的薇薇安点头,“是的,我已经完成自我实现了。”

季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片刻后,他支起身子,竟是认真地看着我,道:“陈词,你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有个故事想讲给你听。”

“什么故事?”薇薇安看起来很是兴奋,欧式大双下的澄澈眼珠兴奋地滚来滚去,“别卖关子了,快说给我们听。”

我当然记得,那是高考后的第一次同学聚会,季和说,等我完成马洛斯需求的最高一级自我价值的实现,他就告诉我,我究竟曾在何时向他伸出过援助之手。

如今 28 岁的季和,对面坐着 27 岁的我,和 26 岁的薇薇安,把那段湮灭在我记忆长河中的陈旧往事娓娓道来。

季和说,“我小时候,曾经去过一次宁城。”

孩童时代的季和,偶然被诊断出患上了自闭症,因父母工作调动的原因,短暂在宁城居住过一段时间。

不同于高三借读二中时留下的城市印象,季和对宁城的最初记忆,停留在一处人口稀少的小村庄里。

在那个草长莺飞的季节,他的父母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村庄里有盛开的油菜花田,为了带着自闭沉郁的儿子散心,他们否决了游乐场等一切喧嚣热闹的场所,乘坐一辆行途颠簸的陈旧大巴,一路驶向乡下的春天。

从小生活在钢筋铁骨城市的季和第一次亲身融入大自然,他目光中罕见的对外界流露出一点好奇,这个发现让他的父母兴奋起来,索性放开了手,让季和一个人自由的去玩耍,探索新鲜的野外世界。

季和记得,村头的便利店支着一顶红色帐篷,他的父母坐在小小马扎上,笑意盈盈地对他摆手:“小和,去玩儿吧,不要跑太远。”

他点了点头,转身一步步没入油菜花田。

在那里,六岁的季和,遇见了一个年龄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女孩。

颜色鲜艳的红上衣,胸口有中式盘扣,黑色长裤,脚上是小巧精致的同色绣花鞋。人也是小小一个,蹲在原野深处,几乎没茂盛的植物淹没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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