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的时候，因为停车不便，她先步行到果果的学校接了孩子，看到交警在校门口维持秩序时还暗自庆幸不开车就是方便，但却忘了自己将果果送到社区的路上必然会途径江林路派出所，远远看到那个熟悉的建筑物时不免加快了脚步。

果果为了跟上她的步伐，甚至都小跑了起来，边跑边好奇地问，“小姨你赶时间吗？那我自己去找妈妈吧。”

“不行，要过两条马路呢！”李渚的脚步连忙慢了下来。

万幸的是，江林路派出所的院子里并没有谢信然的身影，只有那个小徒弟正站在门口打着电话，一瞥见这一大一小的身影时，连眼珠子都瞪大了。

李渚走出好几米远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追随着她们，但她也顾不得他是不是在胡思乱想，尽职尽责的将果果送到社区后才安下心来。

戴戴从她手里接过孩子时并没有好奇地追问今天发生的一切，而是上下打量了好友一眼，然后默默伸出大拇指给她点了个赞，“我等你回来给我讲。”

李渚无奈苦笑，真想说自己这一天的经历可能与她所想的有些不同，可在这人来人往的社区大门口，她还是冲着这母女俩摆摆手，先去赴约了。

折腾这一个来回，回到支行的时候，时间已经是 17：10 分，就连款车都已经到达，她与门口的押运员对视了一眼，然后默默站远了一些才低头给程璐发消息，结果对话框才打开，便看到程璐先发了条微信过来。

「看对面」

李渚抬眼一瞧，只见网点门口的停车位里正停着程璐的车，他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但却说自己五点多才到，成功的把女人的那句“不好意思”堵了回去。

李渚挠挠头，只能给出了一个餐厅的地址。那是长林市最有名的日料店，也是她苦苦思索了一下午之后终于想出来的地方，毕竟这家店在点评软件上无论是口碑还是价格都排名第一，总归不会出错。

但程璐听了之后却扭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不吃生的东西吗？”

这突然的一句话让李渚也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谢信然和戴戴分手那天，我和禾宇、杨钧叫你出来吃寿司，你说自己不吃生的东西所以不来。”他讲了多年前的一件事，这件事在当时看来是小事，如今再回想却又是人生的一个分岔路口，“自从那天开始，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你。”

遥远的记忆就这样衔接在了一起。

李渚还记得当时自己站在财大的门口，踌躇再三却始终没有踏进那个校门，结果扭头就接到了程璐的电话，他问她是不是也知道了谢信然和戴戴的事，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便邀请她出来一起吃顿饭。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那时候吃什么并不重要，他们无非是想出来讨论一下那对情侣的分手大事。但当毕禾宇在电话那头喊着要去新开的寿司店时，李渚只迟疑了一瞬，便告诉他们，自己不吃生的东西。

电话那头的男孩子们并没有察觉到异常，还在那边七嘴八舌地说着寿司店又不是只有生食，如果她实在不喜欢，他们可以换个地方，反正去哪里都没差。

但李渚心里却清楚，无论他们当时说出的是哪一家店，她都有一个不去赴约的理由。

“我确实不吃生的东西，小时候是，现在也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坦然地说一说这句话。

“那我们换一家。”程璐似乎也并不打算深究，随口给她列出了几个不错的餐厅。

李渚在里面挑了一家最热闹的火锅店。

他们就像许多出来约饭的普通朋友一样，明明有些生疏但又不想让气氛太尴尬，不得不绞尽脑汁的打破安静。

开车去饭店的路上，李渚的嘴便没有停下来过，但大多都是在聊他现在的工作和自己的工作，对话内容充斥着社畜的无奈。程璐的工作相对能清闲一些，可用他的话来说，这份清闲都是建立在他对晋升和评职称一点欲望都没有的基础上，也算是等价交换了。

话说到最后，这个年纪都绕不过的一个话题——“婚姻”便被摆在了台面上。

幸好他们已经驶入了地下停车场，停好车之后，李渚一面解着安全带，一面说着自己过了三十岁之后，相亲对象都快比客户多了，不过这也不完全是件坏事，毕竟其中几个人还真的成了她的大客户。

“所以我现在都是抱着发展客户的心思去见人，这么一想，无论对方有多奇葩，好像都没什么不可接受的了。”她玩笑般地说着这几年的经历。

可是程璐开车门的动作却随着这几句话滞了滞，他放下手，坐在驾驶座上没动，忽然开口问她，“他们和你条件相差这么大，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这也算人情往来吧。”李渚并没有细说除了父母期盼之外的那些利益纠葛，只是故作轻松地说了一句，“何况我自己的条件也没有那么好……”

但程璐不等她说完便已经打断了她，哪怕明知她这只是句自嘲的玩笑话，他也反驳地说，“你已经足够好了。”

李渚愣了愣，本想为他这句夸赞道上一声谢，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也不是足够好就能遇上好缘分。”

说罢，终是忍不住反问一句，“这几年你怎么也一直是一个人。”

10.“三年七班，程璐。”

不打算结婚——这是程璐给出的答案。

偏偏李渚觉得，这句话从程璐嘴里说出来一点也不让人意外。甚至会让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道，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啊。

吃饭时，因为热气升腾，程璐摘下了他上课时才戴的眼镜，恍惚间似乎又有了几分少年时的模样，清秀又文静，听起来像是在形容女孩子，却又再贴切不过。学生时代少女漫画流行，纤弱的美少年流行过好一阵，而且担任的角色一般都是最受观众喜爱的温柔男二，所以哪怕程璐只是五官偏秀气了一些，还是有许多女孩子偏爱他这一型，无论他做什么，在她们的眼里都是带着滤镜的，一切行为都能套上“帅”这个形容词，哪怕他曾因为聚众斗殴被停学了三天，也能被学校的女生们编出无数个离谱的故事来，反而加深了对他的滤镜。

可惜当年除了戴戴之外，只有李渚是离他们几个最近的人，近水楼台似乎能看个够，而如今她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明晃晃的视线看得程璐忍不住抬起头来与她对视，她却只是笑笑，说了句，“这么多年过去，你倒是没怎么变。”

说罢，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打量他时已经能这样肆无忌惮了。

这样的变化也落在了程璐的眼里，他与她对视了一秒，终于给出了她在网点外问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我是不是变了不少？

“我觉得，你也一点都没变。”他这样说着。

面前的火锅煮得越加沸腾，不断升腾起的热气有些模糊视线。李渚端起杯子喝水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重新放到桌子上，夹了些冰块丢在其中，这才又端起已经降下温度的饮料一饮而尽。

她扭头看了看桌子对面的一块玻璃，在上面依稀可见她的身影。量身定做的西服和衬衫，因为规定必穿所以精心搭配的高跟鞋，价值不菲却又必须低调的手表，还有那精致得体的妆容……这看似光鲜亮丽的外表其实也是她工作的一部分，让她随时随地能以最佳的状态面对客户，甚至有员工玩笑着说她连走路时都是带着风的，李渚闻言也只是笑笑，正因为从外在到精神，她都已经将自己磨炼得无懈可击，才能看似从容的面对工作和生活。而这一切，似乎没有哪一处还能寻到学生时代的影子。

但她并没有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接下来的对话也只是不近不远的闲聊，大多都是在谈工作，李渚没有避讳谈起自己的业绩压力，说完却不由得庆幸程璐没有提出给她介绍客户。若是普通朋友这样做了，她一定感恩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