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程璐不行。

吃完饭，她想婉拒对方送她回家的提议，毕竟他们两人的家是两个相反的方向，她自己打个车就回去了。可是程璐却非常坚持，“我不放心。”

“没事，现在还不算晚……”李渚抬手看了看表，笑着说，“何况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还记着上学时的那件事。少年时代的她明明ᴶˢᴳ是事事都不突出的那一个，在班级里的存在感都不高，何况是在全校，但偏偏有个高二的学弟突然找上门来，说自己对她已经暗恋已久，还是找到她家单元门前说的。高三下课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夜深人静，小区里也没了人，孤身一人回家的李渚被对方吓得不轻，连忙说自己根本不认识他。可是对方却振振有词，说她去高二的楼层找人的时候和他说过几句话，还帮他捡了东西，结果他想道谢时，她却害羞地跑了。

“我觉得你对我也有点好感，不如我们试试。”他满是期待地说着。

李渚却已经在心底暗骂了一万遍，她很想大声地告诉他，他太自作多情了，她对这随手之劳早已经记不清了，就算当时真跑了也是因为不擅长和人沟通，不想和他多说话。

但她毕竟不是戴戴那样直截了当又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在对方的步步紧逼之下，孤身一人的她甚至不敢和他大声对峙，既想按响门铃，让楼上的爸妈下来帮帮自己，却又不想让父母为了这种事操心。好不容易用坚定的拒绝把对方赶走了，可是这次见面却不是最后一次。

对方就住在她家附近，连之前上学的路上都偶尔会撞见，何况是如今刻意来见她。在又一次被堵在小区门外的时候，哪怕他态度一直很“温和”，李渚的双腿却都有些发软了，她揪紧了书包的带子，脑子飞快地转着，最后冲动之下，干脆说出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这句话。

可这个谎言显然是容易被揭穿的，对方根本不信，还笑着说，“是吗？他是哪个班的，叫什么，我明天就去找他。”

“三年七班，程璐。”这句话脱口而出。

话音未落，李渚自己的脑子先“嗡”地一下变成了一片空白，看着对方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一定去，她差点反悔说自己骗人了，但可惜这人已经走远了。

那一夜她辗转难眠，第二天一大早，连早饭都没吃就匆匆到了学校，趁着早自习没开始，早早地等在了七班门口，可是程璐他们都不是喜欢早早来到教室的学生，将要上课时才不慌不忙的出现了。但李渚顾不上自己会不会迟到，一下子便从楼梯间里窜了出来，小声喊了句“程璐”。

底气不足，再加上她平时说话就小声，导致第一遍无人听见。这让李渚忍不住有些急了，快步走上去轻轻扯了下他的袖子。

程璐扭头看过来，一见是她，不免有些惊讶。其他三个人看到这副架势，本还想留下看个热闹，可在瞥见李渚飞快松开程璐的动作时，三人又笑着对视了一眼，默契地进了教室。只有程璐发觉她情绪不对，跟着她到安静的楼梯间旁边，才问她怎么了。

李渚将这事讲了一遍，文采出众的她此刻却说得啰里啰嗦，自己都快听不下去了，最后苦着一张脸，万分愧疚地对他连声道歉，然后说自己一定想别的办法解决这件事，实在不成，她就回去找家长。

可是程璐听完之后却只是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怪不得你放学时总是走得那么早。”

往常他总能在放学出校门的大部队里看到她，可是这些日子却不见她的身影，问了戴戴才知道她总是第一个出教室，像是要赶在别人收拾好东西回家之前出校门。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他蹲下身看向坐在台阶上的她，本想安慰她几句，可在瞥见她红了的眼眶时，那些简单的话语却变为了伸手的动作，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只说了句，“没事，别怕。”

事实上，当“程璐”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时候，李渚心里的心虚便已经压过了所有的恐惧和厌烦。她始终不知道那个男生到底去没去找程璐，只知道自那一天开始，他再也没有来纠缠过她，甚至有时候在上学路上偶遇，这人与她擦肩而过时都是目不斜视的。而高三的学业压力也让李渚有些喘不过气来，她为了准备月考每天学得昏昏沉沉，没多久就将这个“小插曲”忘了个干净。

也真是奇怪，明明都已经过去十五年了，她却在重新见到程璐时再次想起了这段回忆。

这样一想，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理由说两人交往过，她其实也没有质疑的立场，毕竟是她先谎称他是自己男朋友的。

扯平了。

而眼下在程璐的坚持下，她还是坐了他的车回到家中，两人像普通好友一样道了别，一个客套地说着下次再约，一个礼貌说着一定。可是成年人都知道这句话就像“how are you”，“Fine, thanks, and you?”一样毫无意义。

开锁进门时，李渚不出意料地看到客厅的小夜灯还没有熄，但是等着她的戴戴却没有想象中那样兴奋，听到她进门的声音后也没有离开扑上来打探八卦，而是坐在那里出神，反倒是李渚先叫了她一声，她这才反应过来，眼神从茫然渐渐变为了对八卦的期盼。

李渚无奈笑笑，先去换衣服洗了个澡才又来到客厅，简单说了说这一天的事。

戴戴共情能力非常强，听到那个大爷如何耍赖骂人时气得不轻，但在听到程璐出现时，又忍不住“哇哦”了一声，调侃的眼神很快投了来。

可惜李渚告诉她两人只是普普通通的叙旧，说完，便给她讲了高中时自己被纠缠的这事，“当时我怕你担心一直没和你说，今天才忽然想起来了，你说，我和他都说过一次谎，是不是扯平了？”

可是戴戴却像是毫不惊奇，她没有关心这个谎言，而是说自己知道高中时这件事，“当时谢信然告诉我了，他还告诉我不要告诉你呢。”

这句话成功把李渚说懵了，她茫然道，“这是我的事，什么叫不要告诉我。”

“就是程璐停学那事……”说着，戴戴忍不住漏出个惊讶的表情来，“你不会直到今天都不知道吧，程璐直到毕业也没跟你说？”

“这事和程璐停学有什么关系？”

“就是一直骚扰你那个男生，程璐把他打了。”

11.一回生二回熟

2010 年的 9 月，盛夏的余韵还未完全消退，但天气却不再沉闷，正是户外活动的好时候。虽然步入高三之后学业变得越加繁忙，但在晚自习开始前的那点闲暇时间，大家也还是愿意忙里偷闲的教学楼外散散步，呼吸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

戴戴和李渚本来也坐在操场边上聊着天，但在收到谢信然传来的一条消息时，却不由自主地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然后找了个借口自己先回了教室。

她没有回 16 班，而是去了 7 班，就在敞开的后门，谢信然正站在那里等她，一见她来了，便不由分说的将人拽进了自己班的教室。休息时间的教室里学生本来就不多，何况大家早已对这事见怪不怪，也无人去关心他们这个小团体又在聊些什么，直到戴戴拔高了嗓音，“什么？”

“嘘！你小声点。”毕禾宇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可戴戴怎么能理智，她最爱的渚渚竟然被男生骚扰这么久，而她还是最后知道这件事的人！

“那人是几班的叫什么！”她恨不得立刻去把那人揪出来教训一顿。

可谢信然却告诉她，这事也是他们偷听来的，因为李渚只找了程璐一个人，他们本还以为有什么恋爱八卦，很不厚道的去偷听，结果却听到了这事。

“李渚可能不想让别的人知道，也不想让你担心。她不想，程璐也绝对不想将她烦恼的事说给我们听。”他们这样分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