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听到了程璐心底里一直藏着的那句话，“因为我怕你对婚姻失望。”

多年未见，没有半点过渡便直接结了婚，有了结果之后，接下来的过程才是考验他们的时候，如果结婚之后的她发现结婚并不是一件好事，或者说后悔结这次婚，那他冲动的求婚无疑会成为一个无法弥补的错误。

所以他更愿意做一些迁就她的事，希望弄懂她的心情，尽量让两人之间没有太大分歧。最起码，不要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产生矛盾，也绝不能因为世俗里一些现实的问题闹得满脸疲惫……这还多亏了他们身边那对不省心的朋友提供的反面例子，让他每每看到他们遇到的困境时，都忍不住想一想自己。

当然，这些话在前几日时他是不知道该怎样说出口的，在处理很多事情的态度上甚至难免给人一种极度自信的错觉，如果不是她主动向前迈了一步，他们恐怕也不会顺着这个话题一直说了这么多。

而如今，李渚听着他内心真正的想法，终于有了些恍然，原来他竟是这样想的，原来……他也没那么游刃有余啊。

“我们这算不算是……交心了？”她忽然说了一句。

他难免失笑，“算吧。”

但男女之间交心的结果只有两个，要么更加亲密无间，要么发现对方与自己想象的不一样，就此幻灭。

李渚肯定不是后一种，相反，她甚至觉得自己有点不合时宜的欣喜，为此笑了笑说，“既然你这样说，那我也诚实地回答一句，我没失望。甚至有点庆幸我们能够结婚。”

当他将自己的不安明明白白摊开在她面前时，当她终于亲眼看到他从那个晃眼的光芒里走了出来时……她并没有丝毫的幻灭感，而是意外的有些安心，好像这段婚姻终于有了些实感，让她也莫名多了点信心。

他们应该会在这条路长长久久地走下去的。

至于他们两个讨论的那个问题，还是慢慢再商量吧，毕竟他们今天已经看了那对不省心的“儿女”的困境，哪怕精神上突然松弛下来，也实在是累了。

哦对了，还有身体上的。

“哪方面都没失望。”说了这么多，没忘昨晚疲惫的姑娘又补了一句。

闻言，程璐愣了一下，扭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反射性地看了一眼车窗外。

李渚一下子便瞪大了眼睛，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安全带，不敢想象此刻他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可是紧接着她便看到程璐没藏住嘴角的笑，很显然，他刚刚又是故意逗她的。

“听你这么说，我也挺开心的。”笑过之后，他语气里还是带了点意味深长，“而且，我觉得仅仅是没失望，还是有点不够。”

李渚不接他的话，别开头看向外面的车流，故作镇定地说着快回家吧一会儿又要堵车了。

车子的发动机再次轰鸣起来，可是程璐并没有急着开走，他沉默半晌，忽然说了句，“渚渚，我对人生的期望之一其实已经实现了。不是更喜欢的工作，也不是更自在的生活。而是你。”

他的人生其实并没有多少规划，看似每一步都走上了无法复制的成功，可是握在手里的东西似乎没有一样是自己原本就期待过的。只有她，他年少时求而不得的那道身影，终于在时隔十五年后的今日站在了他的身边。

该庆幸的是他。

🔒44.你回来啦

李渚选了个普普通通的周五正式搬进了程璐的那栋房子。

其实她的行李早都一点点搬过来了，最后只剩下一些常用的东西，装在了一个行李箱里，早上上班时装进车里，下班时，直接拖着它走向了单位对面的小区，甚至连车都不用开。

现在还没有正式入秋，她下班又早，连太阳都没落山就已经走到了自己的新家，这一次不用再像从前来营销时那样和保安套着近乎，她站在小区门口抬起头，人脸识别自动打开了大门。踏进园区时刚好与一个认识的客户打了个照面，对方见她拖个行李箱进来还有些诧异，“李经理，你也住这个小区？”

普通客户都分不清银行内部这些职位，一律以经理称呼，ᴶˢᴳ李渚笑着应了一声，说自己结婚了刚搬进来。

这换来对方一阵恭喜，又聊了几句，然后惊讶地发现两人就住在同一个楼栋里。那客户更是诧异，说这单元的住户自己大多见过，她是嫁到哪一家了。

“九楼。”李渚笑笑说，然后低头瞄了一眼手机，程璐说他已经下课了正在回家的路上。

“九楼？”那客户仔细回忆了一下，“就是住了两个男孩子那家啊，前些日子我不在家时确实听说那家办喜事了，但你跟他们两个谁结婚了？是那个警察还是那个老师？他们俩到底什么关系啊，是一家的兄弟吗？怎么长得一点也不像啊。”

这客户已经上了年纪了，虽然家境也挺优渥，但是退休后闲来无事每日就喜欢打听别人家的闲事。听她这语气，似乎还想从中听出些八卦来。

但客户毕竟是客户，再冒犯的事，李渚也经历过，容忍度也是相当的高，耐着性子回答说，“是那个老师。”

不过更多的话却不说了，客户还想追问更多，都被她三言两语糊弄了过去。

好不容易摆脱这没必要的寒暄后，她终于拖着东西上了楼。程璐此刻还没回来，空荡荡的房子只在迎接她一人。李渚静静地站在门口看了这房子好一会儿，才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屋子，这一步前后不过一秒钟，却像是踏进了另一个世界。

真是奇妙啊，她从今天开始就正式成为这栋房子的女主人了。

从前李渚也幻想过自己结婚后会是什么样子，年少时从梦幻的婚礼和帅气的新郎开始幻想，步入社会后却是从买房子这一步开始想的，可她没想过这世事难料，她连恋爱结婚的顺序都搞反了，何况是住在一起这点小事。经过与程璐的协商，两人的共同意见是房子暂时不买了，先住着他这栋。程璐让她在空着的房间里选了一间，李渚也没客气的选了心仪的家具，一番布置之后，倒和她自己房子里的那个房间有些像，现在拖了行李箱进去，放上天天穿着的那些衣服和一些摆件，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这让有些不习惯新环境的李渚瞬间有了种安心感，而当她去找扫地机器人，打算再好好打扫一下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开锁的声音。下一瞬，程璐推门进来，瞧着她穿着家居服蹲在扫地机器人面前对他招手说“你回来啦”，一时间也愣了愣。

恍惚间，他觉得这一幕似乎有些眼熟，可是仔细一回想，才想起这模模糊糊的记忆其实是自己年少时的幻想。少年时，正处于青春期的男孩子对于暗恋女孩最大限度的幻想，大概就是略过相识相知，直接跳跃到了婚后。而那遥远的十五年前，他的脑中也不止一次的闪过了眼下所见的画面。

在一栋不大不小的房子里，有家有她，还有那句“你回来啦”。

真是俗气的畅想，

他愣神的时间着实长了点，李渚见人还没进来，不禁抬头看了一眼，“怎么一直站在那里？”

程璐这才像是刚回过神来。

他进屋后，又习惯性地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再出来时，李渚还在和那扫地机器人较着劲，似乎觉得这东西也没那么智能，扭头就要去拿自己可以手动控制的吸尘器。但程璐已经先拽住了她的手，“这么值得纪念的日子，别去管吸尘器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才是他们正式生活在一起的第一天，之前的小打小闹连同居都算不上，只能说是做客。

李渚倒也认同这个说法，但她还是故意笑了笑，指着那正在和一个桌角较劲的小机器人还有自己房间的一片狼藉说，“无论是什么纪念日，地总要扫吧。”

“那就，一会儿一起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