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不知道，她贡献了一场多么精彩的“表演”。

无常泡着玫瑰浴，盯着墙上的显示器，津津有味地欣赏着。

黎先生敷着面膜，燃着烟，打开房间的电视机，看到朝夕因用力过猛摔倒了，黎先生不禁笑了。

“小小时，再清晰些。”黎先生摁着电话，给小小时分配任务。

小小时却没有这份欣赏的兴致，惺忪着眼睛，调节视频的清晰度，这个时朝夕不睡觉，害得他要加班。

视频清晰，朝夕的一举一动，暴露在众人面前。

朝夕好容易，将厚重的门槛打开。整个人趴在地上，准备从门下的缝隙爬进去，谁料，卡住了，根本无法过去。朝夕将外套脱了，挽的发髻摘了，鞋丢在一旁，重新趴下，一点点挪动，挪啊挪，挪啊挪，足足挪了十分钟，她总算挪进去了……

浴室里的无常，笑得直不起腰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黎先生忍不住鼓掌，好有毅力的时朝夕啊。

月光，从屋顶倾泻而下，整栋楼反而没有那么黑暗。

朝夕借着手机微弱的光，赤着脚，探索着脚下的路，来到那面耸天的书架墙。朝夕一层层地寻找，眼睛都要看花了，都没有找到。

“这也太不合理了，一点都不智能，应该有个电脑，一查就能查到，谁的档案，在哪儿，一目了然。”

朝夕一边吐槽，一边寻找，已经不知不觉找到了十二层了。

突然，传来木门厚重的吱扭声，如老者翁着鼻子发出的声音，声响不大，却很闷长。

朝夕吓了一跳，偏偏她双腿夹在高高的木梯上，动弹不得。

灯，亮了。

朝夕下意识地眼前晃了一下，眨巴几下眼睛，才重新适应了亮度。

朝夕循声看去，是黎先生，开了灯，返身将虚掩的木门关上。

黎先生穿着真丝浴袍，面膜已经褪了，但手指尖依旧纤着那根枣红色的烟杆。

朝夕慌了，下意识脸上堆着笑，主动解释眼前的怪异行为：“我睡不着……出来随便转转……然后，发奋图强……学习学习……”

“学习如何撬门槛吗？”黎先生吞云吐雾。

“嘿嘿……好奇好奇，古人好智慧啊，那门槛好耐用啊……”朝夕继续找补。

“找谁的档案？”

“啊？”

“吴舫的？”

“嗯？

黎先生缓缓踏上楼梯，摁了一个按钮，楼梯开始向左移动，停最里面的位置，黎先生踩了几节楼梯，很自然地从一处档案隔中，取下来。

此时，朝夕连滚带爬地从木梯上爬下来，赶紧整理下衣衫，尽量优雅些。

黎先生将档案放在木桌上，两节指节轻轻在上面点了点，之后，便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翘着二郎腿，脚下拖着真丝拖鞋，一晃一晃。

朝夕还有些不敢相信，打开档案袋上的麻绳，突然，顿住了，抬头看着黎先生，带着几分质疑的语气问道：“我真的可以看？”

“你是时间之上的一员，任何档案，随便看。”

“这么简单？”

“你这丫头，容易得到了，反而不信了。你若不信我，拿来。”

黎先生吐出一个烟圈，伸手要去拿档案，朝夕一躲，黎先生手下扑了个空，笑了。

朝夕打开档案，如她上次看到的一般，只记录了交易时间、地点、条件，便无其他更多内容了。朝夕有些失望，仔细拔着缝隙查看，恨不得从字眼中能扣出一个世界来。

“就这？”朝夕眉头紧促。

“嗯，字字句句，记录得很清楚啊。”黎先生解释道。

“记录得只是表面信息，比如违约呢？比如没有如约给时间呢？时间之上，不会吃这个亏吧？”朝夕一着急，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

黎先生手中的烟燃尽了，轻轻在木桌上的烟灰缸中，磕了磕烟灰，发出清脆的声音。

“小朝夕啊，看来是动了真情了。”黎先生深叹一口气，“也难怪，你毕竟是时常的女儿嘛。”

“我只是想弄清楚，我既然做这份工作，应该了解得更多，才能好好为时间之上做贡献啊。”朝夕毕竟是偷而未果，又被黎先生点破心思，有点心虚，连忙解释。

黎先生的眼神白了那丫头一眼，看透朝夕心里那点心思。

“时间之上的合约里，不存在违约这一项。所有的档案记录的都是可看见的，看不见的在我这儿。”黎先生指了指脑袋，轻启双唇，慵懒言道，“倒也不难记，只有一条，凡不按时间之上的规矩来，时间之上拥有强取时间的权力。”

朝夕心间一颤，这才是她真正担心的，也正如她预料的一般。瞬间，全身的血液凝固，她僵在哪里，不知道如何反应。

“你们可以决定他人的生死？”

“不不不，时间之上很讲诚信，只是什么都要有代价的。”黎先生解释道。

“代价……”朝夕反复咀嚼这两个字，自从她加入时间之上以来，听到最多的便是这两个字。芸芸众人的一切，都在背后标注了一个价码，都有一个代价，可大可小。

黎先生很喜欢看朝夕这种慌乱而又不甘的神情，往前探探身子ᴶˢᴳ，双手握着朝夕的手，那手柔软而温暖。那张脸离得朝夕很近，笑容可掬。

“小朝夕，不要胡思乱想，慢慢你就习惯了。要好好工作哦。不管你拥有多少，最后都留不下，恒古不变的除了太阳、月亮，还有时间之上，会陪着你。”

安慰的话，此刻更像一种咒语，感觉无论朝夕如何努力，都逃不出这个“怪圈”。看似无形，却如影随形。

这个凌驾于时间之上的地方，那么轻易地操纵着时间的一切。当你看到世界之外的那只手，众生如蚁，你还敢相信什么。

“那时常呢？他是‘时间之上’的人，你们却允许他死了。”朝夕冷冷问道。

“这也是他的代价啊？我声明，他的死，和时间之上无关。”黎先生那张习惯性带着漫不经心的脸，阴了下来，又拿起烟杆点了一支烟，“小朝夕，从你认识我们，虽然脸上带着笑，却从未全身心地相信过我。我能理解，当初我也是这样，排斥，躲避，只是不愿意面对那点属于人的东西。没关系，慢慢来。你只要记住，你和时常一样，注定和时间之上走一生。”

“这是我的代价？”

“正是！”黎先生点点头。

“那你的呢？”朝夕冷冷问道。

黎先生用手指轻轻勾着朝夕的下巴，邪魅一笑。

“敬请期待一下吧。”

🔒【64】那天是团圆日

天空泛白，深秋的清晨，凉意很深，落叶纷纷，徒增了几分萧条。

朝夕一夜无睡意，没有打搅睡梦中的人，早早回到了咖啡馆。上了二楼，寒谷还在香甜地睡着，朝夕一骨碌，便窝在寒谷身边，从背后抱着寒谷。

寒谷没有睁眼，便知是朝夕，手里摸索着将被子盖在朝夕身上，嘴里嗡声翁语地说着：“还以为你赶不上中秋了呢。”

寒谷没有等到回应，只听到朝夕浅浅的呼吸声。在寒谷身边，她安心很多，睡得很沉。

朝夕醒来时，已经临近中午了。寒谷早已开了咖啡馆做生意了，烤箱里烤着面包，咖啡机里煮着咖啡，各色甜点整齐地摆在玻璃冷箱里。整个空间弥漫着浓浓的麦香混合着咖啡香，这种香气让末未有了生气。

朝夕一下楼，那谷儿便跳到了她的身上，朝夕紧紧地将谷儿拥在怀中，把脸埋进毛茸茸里，深吸几口。朝夕抱着谷儿，站在咖啡馆，惊呆了。

这次出差多日，寒谷将咖啡馆经营得有模有样，店里还有许多客人，有几位常客还好奇朝夕是哪位，大多都是为寒谷的甜点而来的。

“都要忙死了，你睡到现在才起？”

一个充满怨怼的声音传来，竟然是宋颂。只见他腰间系着围裙，穿梭在客人之间，熟练地招待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