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敲敲讲桌，宣布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互帮互助小组，班里没太大反应，毕竟在他们一班，大家水平虽有参差不齐，但基本水准都在良好线以上，况且还是自我组队，大家就当是搭伴儿学习了，完全没在意。

当然，除了最后两排的那几位。

见大家反应平平，老陈又拍拍教案，沾染着白色粉笔灰的手指撩了撩自己额头上残存的几根头发，接着宣布了另一件事儿。

“下周要开运动会。”

话音落下去的一瞬间，班里瞬间炸了锅，大家困意全无，闹哄哄地乱成一片。

“一中就是一中，真变态啊，”见许雾有些疑惑，越米乐摇摇头，“你转来没多久，不知道咱这学校运动会一向是比其他学校晚一个月的。”

许雾握着笔有些惊讶，她之前还以为一中不开呢。

“为什么？”

“我们伟大的校长说，为了我们至关重要的期中考试，不能被这个影响，况且他觉得天气冷了开，大家不晒也不累。”越米乐夸张地摇头晃脑。

被越米乐夸张的表情逗笑，许雾抿着唇勾起嘴角，眼下鼓起小小的卧蚕，视线不自觉落向黑板右侧。

那里贴着一张 A4 纸，白纸黑字上，密密麻麻的表格里是他们整个一班的期中成绩。

她稳居第一，池煜也是。

稳居倒数第一。

想到这里，许雾就忍不住好奇，池煜是怎么考进这个学校的。

少女没意识到自己总能把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和池煜联系在一起，甚至连嘴里嘟囔出声都没注意到。

“因为咱学校的实验楼是人池煜爹捐的啊。”

“啊？”

“喏，就那个。”

顺着越米乐的视线看过去，透过窗户，越过前广场几棵高大的松树，就能看见一幢白色的四层楼立在那里。

洁白的墙面，干净的窗，还有隐约立在窗边的模型和书柜。无一不透露着，昂贵和先进。

“只要钱到位，自然什么都好办。”越米乐耸耸肩。

原来是这样啊，许雾不可置否。

“对了阿雾，那个互帮互助小组咱俩一起吧，我英语完形不太好，你能帮帮我嘛？”

骤然被问起这个问题，许雾抿唇，正欲解释，就看见越米乐眉头一皱，反手朝身后拍过去。

“谢成！你敢揪姑奶奶我的头发！”

站在走道里的谢成大笑出声，手里抓着越米乐的马尾不放，语气恶劣。

“小爷抓了又怎样，我告诉你，许雾是我们煜哥的小老师，你给我一边儿待着去！”

“啊？！”越米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许雾赶忙伸手将越米乐的马尾解救下来，无奈地点点头，“陈老师安排的，但你要是有什么问题我能帮到的，都可以来问我。”

“我靠，老陈这不妥妥拿你做实验呢嘛！”

“嗯？”许雾疑惑地看着越米乐。

“你最好给小爷闭嘴。”谢成作势又要抓她的马尾。

“差不多得了，一天天就知道薅人姑娘头发算什么本事。”

池煜从后面走过来，伸手对着谢成的后脑屈指一弹，身后还跟着刚吃完早饭的周言。

他随手拿起许雾桌上的物理课本，越米乐瞪大眼却不敢拦他。

垂眼看见上面满满的公式解析，他眉梢微抬，一旁的周言也看到，忍不住拍手感叹。

“不愧是我们班第一，这笔记比我一学期写得字儿都多。”

“你一个倒二的菜狗还好意思跟人家比？”谢成撞一下周言，也凑过来看，瞬间倒吸一口气，点点头，对着许雾竖起一个大拇指。

池煜对此倒也不算太惊讶，他很早就知道，许雾这人，毅力常人难比，她只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更努力。

不然你以为，她的第一名，是怎么得来的。

他微微俯身，单手撑在她的课桌上，两人一站一坐的距离骤然拉近，闻见他身上和自己相同的沐浴液味道，许雾身子一僵，抬眼看他，上翘的狐狸眼缓缓眨了眨，等着他的下文。

“我可不是什么好教的学生，你想清楚了吗？”

他单手插兜，垂眼看向少女微颤的眼睫，心知她没那么愿意，准备给她个台阶下，免得到时候教不会，气得自己哭鼻子。

在床上她随便怎么哭都行，床下么，还是算了。

看着就心烦。

许雾微微叹了口气，伸手从他手里拿过自己的课本，慢慢合上，然后从桌角整理排放齐整的练习册里抽出一本，细白的手掌朝他勾了勾，澄亮的眼眸盯着他。

池煜下意识伸出手要去握她的，软嫩的手掌没碰到，白皙的肌肤一晃而过，倒是那本蓝色的数学练习册啪的一声，落到了他的手上。

“这是去年高一的旧册子，我已经全部做完订正过，你先拿回去看，三天以后我来收回，到时候不会的一起给你教。”

语毕，她停顿两秒，似是想到什么，又接着说，“要是都看不懂，尽早告诉我，我帮你再做计划。”

空气大概是有那么一两秒过于安静，周遭因为运动会而激动打闹的人群都逐渐安静下来，不约而同地看向靠窗的这一侧。

“呵。”

打破沉默的是一声轻笑，是来自池煜的。

包括周言几人在内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这尊大佛一个不开心，拿他们班国宝级别的第一名开涮。

可许雾一点都不紧张，只昂首静静地望着他。

“那就麻烦小许老师了。”

周遭的氛围一下放松下来，看向许雾的眼神除却学习上的佩服，更多了几分敬佩。

池煜掂了掂手里的练习册，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笑意，留下话转身离开。

能同意老陈的话，应该是想要开始学习的吧，许雾望着他的背影暗自想。

又上完两节课，听见越米乐和别人的交谈声，许雾才注意到教室里的电子日历。

看着那上面显示的时间，她轻轻凝眉，又到了每个月的这个日子了。

第九章：风雨欲来

傍晚时分的榆肃是被夕阳笼罩的，洋洋洒洒的暖橘色铺下来，天边都染上橘红。

晚上六点，正是下班放学的时间。

街上行人匆匆，一中门口涌出一波波穿着校服的学生，门口聚集着不少来接孩子的家长，许雾从没想过会在这里面看到自己的亲人，所以在拐出校门走了几米远，看到站在糖葫芦摊旁的王婧时，浑身一僵，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王婧老远看见许雾，连忙付了钱拿着一根糖葫芦走过来，讪笑着递给她，“阿雾，这个给你。”

“谢谢舅妈。”许雾安静地道谢接过来。

“好久没来接你了，”见她低着头，王婧自顾自地说着，精明的眼睛转了转，“怎么不见你那个关系很好的同学，昨晚不是还住在人家家里了吗，我还想谢谢人家来着。”

“毕竟你爸妈不在了，我和你舅舅也算是你的家长呢。”

握着竹签的手指微微攥紧泛白，她就知道，王婧的嘴里能有什么好话，处处都是试探。

许雾冷着一张脸，抬眼看了下王婧，转身将糖葫芦扔进了一旁街边的垃圾桶里，咚地一声，沉闷又响亮。

她对山楂过敏，可王婧从来都记不住。

“诶，你这孩子！”伪装了不到两分钟的王婧差点就撕破脸皮。

有车从路旁驶过，掀起一阵风，许雾摁住耳边扬起的发丝，她站在十字路口，一言不发。

却也知道王婧今天为什么来。

每个月的二十号，是外公给她每月打钱的日子。

起初王婧是不知道的，直到有次她无意间路过学校，才发现许雾那天放学后，走进了离学校最近的那家 24 小时自助取款机，去了一叠红色的钞票出来，装进了自己书包的夹层里。

许雾当天晚上回去，在饭桌上就受到了王婧阴阳怪气的询问，她知道不说实话是没用的，王婧从来不会在明面上和她过不去，只会在私下，不是给她冷馊的早饭就是把她洗好的衣服“一个不小心”扔到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