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玥玥欲试(13)

作者:明日醉 阅读记录


“谢谢韩总,谢谢崔经理,我会珍惜你们给我的机会。”

覃玥玥满眼感激地望望自己真正的恩人。自知不讨顶头上司的待见,又在更高层面前,强扭她的意思。

此番已是破釜沉舟,在这家代理公司恐怕做不长久,所幸终于争取到捞一笔再离开的机会。

假期快乐篇 第6章 镜

杜梅常说新人最幸运。

覃玥玥以为这是有原因的。新人最真挚,新人最不知道疲惫。

销售的工作主要是与人沟通,因此哪怕略显生涩稚嫩,缺乏技巧,结果上却往往瑕不掩瑜,毕竟大家都喜欢真诚。

对于售楼她有自己的天赋,她似乎也天然懂得“转换角色”。

遇到高校教师,她是充满敬仰的、朝气蓬勃的学生。

遇到律师,她可以是知无不言、实实在在的白纸一张。

遇到趾高气扬的暴发户,她就是不卑不亢的大学生小姑娘。

遇到年长者,她又是思念远方爸爸妈妈的孩子。

当然,这些都是她,真实的她,不掺丝毫表演。

春节假前最后一天,他们收到甲方通知,目前房管局发放销售许可证时对于楼盘的施工进度有了新的要求:达到所售楼栋层高的三分之二才予以发放。

也就是说,开盘推迟了,快则三月中旬,慢则四月。

孟海拍拍覃玥玥,“开盘前一个月的客户最准了,加油多赚点。”

“我客户还是最少嘛,到时候就名正言顺被淘汰了。”语气可怜,上翘的嘴角和快乐饱满的苹果肌却很诚实。

“你手上有客户的哦,等你尝到甜头就想坚持了。”

“谢谢海哥。”

覃玥玥自然是高兴的,留给自己的时间变多了。

既然老天有意给我机会,本来想着留下就好,现在盘算着争个名次看看。

她被这个念头激得兴奋不已,她与一心准备过年,身心分离的同事们好像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回家路上还是到超市采购一番。

她的小公寓不方便做饭,春节指望外卖也不现实。

购物车堆满了泡面、火腿、面包、八宝粥、上好佳薯片。又提了两箱啤酒,必要时候,她离不开这个。

做好迎接新年的打扫,便躺在床上找了电影看起来。电影是如此苦涩,她翻出啤酒时不时抿上一口。

电影落幕,灯光亮了,爸爸妈妈、叔叔阿姨们有说有笑,向家走着,笑容好像总是刚嚼过甘蔗的一样甜。2 岁的小覃玥玥伏在妈妈怀里。

后来她爸爸搁置了垄断国企铁饭碗的工作,怀揣暴富的梦想和几十万的家底,投入了“朋友”的矿产生意。当他踏上去往那片矿区的火车,妈妈周艳秋带着覃玥玥,继续操持着小生意。

有时候玥玥看电视上唱歌的女歌手杏仁一样含情的眼睛,动听的歌声,海藻般长长柔柔的头发,会萌生很多羡慕。

长头发真好看啊,妈妈剪去了长发,依然很好看。她笑的时候眼睛眯成月牙,谁能不被她感染呢?妈妈的脸和腿如果变得更长,其实和那个莫文蔚真的好像。

妈妈说短发好,她最喜欢叶倩文,每次亲戚朋友聚会,她都要唱《潇洒走一回》。

淘气的覃玥玥“潇洒走一回”,却跌破了膝盖,两女人骑自行车过来,又碾轧了她的脚。受了碾压,血流顺着两边膝盖破溃的皮肉涌出,像极了两行长长的血泪凶猛流淌。

其实没有很疼,只是血流这样凶猛,寒冷的受伤的感觉顿时笼罩过来,玥玥哇一声哭出来。

两个女的没有道歉的意思,非常懊恼。热心的街坊忙跑去喊玥玥妈。

周艳秋赶来时候,两个女人正气急败坏掐拧着玥玥胳膊要她闪开,哪个妈妈能忍受这样场面?她们吵着吵着扭打起来,结果自然是吃亏的。

众人看不下,拉开,替周艳秋说话,可她还是被抓破了胳膊,扯掉了一缕头发,还受了巴掌。

下午电话响了,是爸爸的声音,玥玥很开心叫着:“爸爸我想你啦,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那边本来平静的声音顿时哽咽,“爸爸也想你,赚到大钱爸爸就回来。”

然后玥玥也哭了,后来电话拿给妈妈接了。

覃景文回来已经是第二年的夏天,他的头发胡渣都有段时间没修剪了,脸也更黑了。

姥姥吴德蓉的言语若有似无藏着对失败的再叙,妈妈没说什么。

玥玥最开心,爸爸回来了,她飞跑去抱住她爸爸。甜蜜的小黑脸蹭到覃景文的胡须上,小孩搂着爸爸的脖子,“爸爸,以后你别走了,我们一家天天一起。”

豆大的眼泪流满了覃景文整张黝黑粗糙的面孔,他吸着鼻涕,哽咽着摸摸玥玥头发,说:“爸爸不走了。”

却转而被警察铐上寒光闪烁的手铐,理由是非法采矿。

玥玥像头绝望的小狼尖叫着扑上撕咬着那些人,旁边的人试图松开她,愤怒的小狼用尽了所有力气,坐在地上拼命向回托拽爸爸。他们都惊讶这孩子好大的力气。

“你们乱抓人,我要举报你们!”

“如果我这样对你爸爸,你会愿意吗?”

“你们会被天打雷劈的!”

……

可是最后她失去了所有力气,再也抓不住了,依然是爸爸随着警车的ᴶˢᴳ鸣笛声离她越来越远。

她坐在地上,瘦小的身体好像快被猛烈的抽泣震得破碎,那双刚被磨红的疲惫的小手捂住哭花的小黑脸,不记得委屈地念叨了多少次:“你们还我爸爸,还我爸爸……”

煎熬的日子持续了半年多,由于覃景文虽然作为法人,参与矿山生产管理,但囿于专业知识、工作经验等因素,对非法采矿的事实并不知情,也从未起到决定批准、组织策划的作用,因此非法采矿罪名并不成立。他那能言善辩的好友终于被缉拿归案,这一次覃景文终于安全回了家。

可想而知后来他们的生活不像理想中得到改善,遑论过上另一个阶层天堂般的人生了。

爸爸越发沉默,两腮日渐凹陷,他解聘了小工,自己比从前更卖力劳动着,腰也弯了。好在单位是仁慈的,考虑到他其实也属于受害者,没有开除他,继续停薪留职。

覃家爷爷奶奶早逝,伯父叔叔也由于各种原因往来甚少,因而周家娘家对这个小家庭影响不少。过年团聚总是很热闹,所有人拥到舅舅家。

姥姥有三个子女:舅舅,妈妈和小姨。姥爷远于玥玥记忆开始前很久辞世了,每次提到他,所有人的眼里都带着钦佩和赞叹。

舅舅高高的,五十几岁长长的面孔,黄黑的肤色,眼睛很大,牵扯旁边几丝干皱的纹路,他说什么都是那样宽厚,很有长兄为父的风范。

姨夫舅妈常会和玥玥爸开点幸灾乐祸的玩笑,玥玥爸也不说什么,不过每次大人们打麻将,最后都是玥玥爸赢得最多。女人们忙活着做上好些佳肴,孩子们到楼下玩闹。

虽然玥玥妈妈是家中长女,到了下一辈,玥玥却是几个孩子里最小那个。玥玥记事以后和表哥表姐玩不到一起,他们年龄都大得多。

他们眼里的玥玥那样邋遢,小黑手胡乱抹着不屈的眼泪,涕泪横流的小脸更脏了,实在有点野蛮。她又是那样蠢笨幼稚,大过年的居然众目睽睽傻坐到烧饭的电饭锅上,她甚至还还坐了一会,屁股终于忍受不了灼热的剧痛,尖叫着跳起来。更不用说她是否懂得美丑,自然是不懂,她只是“小屁孩儿罢了”。

玥玥爸同样不体面,他那体力工作者般的外表和朴素耿直的言谈,同自己油头粉面儒雅随和的父亲有云泥之别。

从未明说什么,眼里却闪烁着轻蔑的优越,她们的感受每每得到吴德蓉盖章认定,便难掩盖笑意,仿佛看了一场滑稽戏。

“丑”、“邋遢”、“倔驴”是姥姥时常戳在那小孩头上的印章,那时的玥玥朦胧感受到了这些用意的不善,但不懂缘由,更不知对此该做如何应对,也就含混地过了,可这感受却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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