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玥玥欲试(15)
作者:明日醉 阅读记录
也许是听着周围人一声声满脸堆笑的“覃总、覃总”叫他,使他甘愿蒙住双眼,告诉自己这是创业初期的艰难,选择性不去在意“董事长”徐胜利住着装修豪华的大房子和神气的宝马车。
他从未参与网吧的实际经营,自己主动担负起“后勤领导工作”,百分之百地相信二十几年前和他共同经历“风雨”的好同学,信任他有知识、有眼界,可以经营好一切,年底会如约分红给他。
他现在不像过去那样累得直不起腰了,白天在二楼办公室,其实完全不忙,有时候去网吧里巡视看看,时间更自由了。
玥玥班换了班主任,那天窗外的阳光斜照在于老师金黄的头发上,映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她那样饱含真情地朗读课文,她的眼神诉说着祝福的喜悦。于老师是个不拘小节,讲究效率,话语直接,脾气直接的人,你也可以说她有点犀利和霸道,并不偏颇。
在于老师身上,玥玥开始体会到文字可以蕴藏丰沛的情感,像是突然开悟,她的文化成绩全面突飞猛进。她甚至因为于老师的存在而感悟到:真实就是一种善良,真实就是一种美。后来的很多年里,她每每反思自己,就会更爱于老师一些。
可能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可以流动的,于老师好像可以感觉到这孩子眼中像星星一样天真的爱,也莫名从心底相信这孩子,对这孩子格外柔和。
一些格外有心的家长圈子中开始流行带孩子补习初中英语,覃景文也带玥玥报名了,孩子学得快,对新的生活也适应很快。对玥玥来说,下课之后才是开始。
同学们走走闹闹,有时候会一起走到安静无人的小区,选个隐蔽僻静的角落分享刚听来的,有时候是自己编的鬼故事。
每每讲到故事里主角发现受害者被猛鬼虐死后的血腥惨状,所有人都会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绷紧了神经,玥玥咽了咽口水,和旁边的小伙伴紧紧拉住小手,小心翼翼等着讲故事的人说出让人恐惧惊厥的情节。
那小胖子哥哥用单田芳讲评书时候的险恶眼神扫视大家,稍作留白,大家面面相觑之际,他突然猛地把脸凑近,用加大好几号的声音宣判了猛鬼的华丽登场,还稳准狠地重重拍了玥玥后背,那一刻,孩子们一起魂飞魄散地大声尖叫,过了一会又大笑起来。
天色暗下来,大家四下散了,各自回家。
一楼的人家手艺一定特别好,蔬菜好像在他的铁锅里可以蜕变成蝴蝶,欢欣舞蹈,花生油赋予它们新的生命,它们欢快地噼啪畅谈,近乎炫耀地迸发出令人安心愉快的香气。
像是受到了什么奇妙的牵引,不知不觉,脚步带玥玥走到从前的住处,那院子好像旧了很多,她轻轻敲了敲那扇门。
那扇门好像有瞬间冻结的魔力,打开的一瞬间,门里的人和门外的孩子都短暂地呆了一下。
“妈妈!”先融化的孩子开心依恋地抱住周艳秋。周艳秋怔怔地抱抱孩子,带她进了房间,屋子里是冷淡的姥姥,兀自念叨着,“她怎么找来了。”
后来每次补课结束,玥玥都跑来找妈妈,度过一个轻松愉快的周末,周一从这里出发去上学,平时回爸爸身边。大人们心照不宣,默许了。
周艳秋也有个高中同学,叫何玉琴的。和覃景文分居后,她们常一起玩乐,在那之后,周艳秋脸上的轻松快乐明显变多了。
偶尔周五放学的玥玥来妈妈家,屋子里只有姥姥。
玥玥打电话问妈妈去哪里了,妈妈说在外面有事,结束了就回来,并嘱咐玥玥好好吃饭。姥姥用开水泡了大米饭给她吃,吃完了,妈妈没有回来。
饭后看电视,姥姥出去散步聊天,玥玥在那张熟悉的饭桌上扑了两张报纸,写作业,有时候写着写着,她甚至会想,自己一次次跑来找妈妈,算不算是一种对爸爸的抛弃。
八点多,姥姥回来洗洗睡了,玥玥也自己洗干净,把音量调小,看电视等妈妈回来。
她在幽暗中看完了 8 点档的《天若有情》,妈妈没回来,她在幽暗中看完了深夜档的《大长今》,妈妈还是没有回来。姥姥睡着了,她也不敢再打电话打扰姥姥休息。
天快亮了,她终于熬不住,才沉沉睡去。
她醒来时候妈妈也刚回来,满眼疲惫,头发衣服上沾满了难闻的,麻将社特有的烟味。母亲正在厨房给她煮鸡蛋做早餐。
她想起法制节目里太多家庭都毁在麻将桌下一来二去的的男盗女娼,与何玉琴惯常若有似无轻佻的玩笑,愤怒地叫嚷:“妈妈你为什么总要打麻将,为什么非要周五打,你不珍惜我吗?你在外面有奸夫吗?真的忍心不要我吗?”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抽在那张小黑脸上。
脸上那双委屈的眼睛瞬间写满了震惊,“妈妈你变了!你抛弃我和爸爸!你和下贱的坏人混在一起!你会后悔的!”
她狠狠提起书包,要去找爸爸,屋子里传来姥姥的声音:“这孩子什么狠话都说得出,就是个小狼崽子,你别往心里去。”
玥玥根本没走远,扭头冲回来大吼:“你又是什么?你平时怎样对我对爸爸?我家被拆散就是拜你所赐!你凭什么瞧不起我们?你不狠吗?我是小狼崽子你就是黄鼠狼没安好心!”
她坐在屋外的地上,妈妈没有出来找她。
妈妈,你不要我了。你不来找我比你打我还让我难过。
12 点了,窗外的烟花开始无声绽放。这间没有开灯,只亮着电视的小屋也被窗外的绚丽映得像白天,不过是阴天。
覃玥玥当然可以感受到此刻多少家人相亲相爱,相聚团圆。在她看来,甚至相爱相杀也是一种踏实。美酒、欢声笑语、春晚、饺子、热气腾腾的菜香、鞭炮、橘子、窗花、酥糖、可乐汽水、温暖的怀抱……世上千般热闹,只是与她无关。
我比任何人都更想要被毫不迟疑地认定,我比任何人都更想要被毫不动摇地选择,我比任何人都更想要被不掺一丝后悔地紧紧拥抱……这是没有骨气的吗……?这是懦弱的吗……?这是令人羞耻的吗……?
覃玥玥,你自私、冷酷、虚伪,最可恨的还是矫情脆弱!
22 岁的覃玥玥斜倚在床上,周身酒气萦绕,烟花的亮光洒在她脸上,酒气把她的眼泪一并蒸发走了。眼眶里满是泪水,但也就只剩这些,不足以流淌出来。指尖发麻,她静默无力地陷在厚厚的毯子里,就像已经死去。也许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我真的很多余。
“我这幸运儿合着眼睛,
只得你沉重身影。”
原来是彩铃响起,接。
“你在哪?”
“家里。”
“乖乖等我,我就来。”
➱第8章 无极乌龙
“你来吧,进了院子,到最里面左转,靠边边上那一栋,我住106。”
她眼皮也乏ᴶˢᴳ力,蛤蜊似的半闭不合,声音淡淡的,弱弱的,像缥缈一阵青烟。
“我比较远,大概还有 40 分钟到。”电话那端的年轻男人鼻梁硬挺,语气平淡,态度稳重。
“嗯,我等你。”
“好好的,乖。” 她为什么总是那样脆弱在自己的心坎上?脆弱得好像随时要随风消逝。一阵阵眩晕般的悸动在他周身甚嚣尘上。
春节的路况畅通无阻,与过年相聚的纷繁热络宛如两个世界。冷清得同她的世界如出一辙。
已经是最高时速,却在焦灼中显得如此缓慢。
终于停车,循着她指的路径,年轻男人来到幽深冗长的过道。
过年了,租客们都回了家,四下一片孤寒黑暗,只留他的脚步声回响。
准备敲门,门虚掩着,他敲门,“覃玥玥?”
没人应答。
“在吗,玥玥?”男人打开门,张望着,脚步没有踏入。
“在的。尹翰,你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