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就是不会打扮，近看就知道了。”邵涌实话实讲。

“进门时候我看见了，她有点像那个贾宝玉。”尹翰补了一句。

“贾宝玉是男的吧？”冯文亮眼镜没有白戴，比尹翰有文化。

“那不是，反正就是《红楼梦》里那个，古装的，就在嘴边，硬是叫不上。”尹翰知识学杂了。

“林妹妹啊？”孟海问。

尹翰恍然大悟，“对对，小样子蛮像。”

邵涌噗一下破防了，“她可不是林妹妹，马上你们就知道了，就把她当成同事，不要想有的没的。”

冯文亮问尹翰，“她和施琴哪个漂亮？”

“年纪摆在那，施琴比她大吧。”说罢尹翰陷入沉思，半晌低声说，“刚走了一个，又来了一个新的。是吧老邵？她真会卖房子吗？”

自从提过施琴的名字，另外两个男的不再言语。

那是覃玥第一天上班。

早上她特意叫了个滴滴，看到路边的精神堡垒写着“建东云耀长滩”，她下了车，长长的马尾在背后一颠一颠，后脑圆润又饱满。

廉价却修身的工装是她去批发市场定做的，昨天才到手，来不及洗，残余的甲醛润物无声。

大厅门口，问岗台后是两个销售模样的男的。

戴眼镜的上前问候：“美女来市调吗？”

“通知我来上班的。”覃玥玥哪懂什么市调。

“可以啊！大美女之前哪个项目的？”

“我在附近上学的，这是第一份工作。”

对方诧异，“你是哪家的啊？”

“我ᴶˢᴳ姓覃，覃家的……”

男销售被她的无知搞破防，“哈哈哈，我是说，谁面试你的？”

“邵涌。”

眼镜男回头，与一直冷眼旁观的另一位讪笑，“你家经理招来个学生妹嘛，牛掰！”

高个圆脸的男人依然不发一言，引她去洽谈区坐了。

空调开得很足，覃玥玥抿了一口茶，热得脱下了外套。

大厅里放的音乐着实俗套，可以说是比她还老土。

工作日上午，售楼处悠闲得有几分冷清，唯独一个少妇模样的销售应接不暇。

那少妇大概二十七八，长得像年画娃娃，美瞳直径对于她有些过大了。她一边用手机软件帮客户计算房贷，一边将不同年限的月供写在户型插图旁，写清后，熟练地将名片钉在单页上。

长条吧台后坐着几个销售员，有的拨弄手机，有的在闲聊，偶尔几个男的到大门外的角落抽烟。

刚才门口一言不发的男销售尹翰跑来告诉他们：我们家来新人了，邵涌招来个学生妹，一天都没做过。

几个人交换了眼神，伸出脑袋张望着洽谈区的覃玥玥。

是啊，谁都不知道，学生妹怎么想起跑来卖房子了？

季晨也曾面临类似的不解错愕。

被分手那天，他在电话里和覃玥玥爆发了争吵。后来他哭了，也说了挽留她的话。然而她的意志已经不可动摇。只是看他那样伤心，自己也很心疼。

半夜，她自我感动似的将失败的恋情公之于朋友圈，老师们同学们纷纷送来安慰。

她的辅导员是个男老师，很实在地教她：假如失恋难受，打扮一下，装装文艺，去理工大学操场转一圈就好了。如果对未来的生活没有安全感，可以先试试去卖房子积攒一些根基，将来找机会嫁个本地男人。

她觉得以自己现在处境来看，老师的建议非常中肯，于是她听话，来卖房了。

不过她从没去其他学校操场转圈。

直到午饭前，销售经理邵涌才出现。

他 24-5 岁样子，像一只穿高领毛衣的瘦高英短蓝猫，声音带着烟味，语速颇慢，有故作成熟的嫌疑，“状态不错嘛，头发扎上去和那天不一样了，很精神。”

覃玥玥歪头一笑，眼睛便成了月牙，“谢谢经理，您也很帅~”

马屁以老实耿直的语气从一张温柔孩子气的面孔说出，往往会使男人想发笑。即便假惺惺，直男却喜欢忽视。

眼看他泛起丝毫想笑又憋回去的样子，似乎对流畅丝滑的随口称赞很是受用。覃玥开始打听，“刚我进来，他们问我是哪家的，这是什么意思啊？”

“这就是今天第一件要跟你说的，以后你务必重视。”

玥玥如临大敌，顿时绷紧了弦，坐直凑近。

被她猛的靠近晃了一下，邵涌像看奇葩似的愣了半秒，随即示意她看看大厅里的销售员。

原来，这个楼盘由两家乙方销售公司来竞争销售，一家叫宸隆，一家叫延腾。今天覃玥玥就是“宸隆家的”了。

甲方即开发商建东。

“我们家来新人啦~”戚欢声音甜丝丝的。其实送走刚才那组客户，她就特意绕到环岛后接热水，侧耳听那两人说话了。

“小姑娘还没毕业，就附近戏剧学院的。这是我们家销冠戚欢，戚老板一个人半年赚了二十几万，她可是你的榜样，多看看她是怎么接待的。”

生存的基础毫无疑问是物质。

虽说对地产的火热和销售的高薪早有耳闻，可当这二者碰撞到一起产生的收入，对覃玥着实是一种诱惑。

“邵经理别夸我了唉，大家互相学习。”戚欢又望着覃玥玥赞叹，“不愧是艺术类学校的，果然都是美女。我妹妹和你一般大，年轻真好，我们这些老姐姐都快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听出她甜细地拉长尾音，覃玥玥求生欲即刻拉满，“哪有，戚姐看着就和我们一样大，离老还远着呢。刚才邵经理就在夸一个叫戚欢的大美女业绩最好，我一猜就知道是你，学不了长相我就向你多学卖房啦。”

戚欢笑了，大理石台面上深红色丝绒质感的月季映得她更像一只狡黠的俏丽兔狲。她商业互吹了几下，就借口客户要来，离开了。

“反应很快嘛，张口就来。”

玥玥憨憨一笑，没忘追问，“可是戚欢的客户从哪来？正常都是周末休息才有空看房吧。大家也都不忙，怎么她的客户工作日也一个接一个的？”

邵涌的眼里过了些什么，只说：“这个不急，先把基础打好。”他递去文件，“我忙了一上午给你准备的资料，你一字不差给我背下来。”

“好的，师傅，我努力都背下来。”玥玥双手合十，低头虔诚地“拜了拜”她的“师傅”。

她“师傅”忍俊不禁，“不要皮啦，都背完找我和崔经理考核!最后再找甲方的项目总考核，都过了才能让你上岗。”

“所以项目总是最大的吗？”

“可以这么说。但我们毕竟是乙方，除了许总以外，甲方的其他任何人，我们也要充分尊重。”邵涌说完，目光在她上下扫了扫。

“好。”她答得干脆。

“当然不是叫你溜须拍马，那个分寸你明白的。下次涂粉记得带脖子扫一下。”

覃玥玥立马打开手机前置，这才瞅见泾渭分明的色差。

“我滴个娘呀”，她当即抄起户型单页遮丑，只留一双柳叶眼对他滴溜滴溜。

有点浮夸，有点欠揍，有点做作。

丢下一句“销售用业绩说话，别给你师傅我丢脸”，“师傅”憋笑起身走了。

吧台后的三个销售瞅见这俩小年轻笑逐颜开，相视意味深长。

“邵涌的熟人吧，小姑娘不简单。”魏新皮肤奶白，戴金丝框眼镜，额头圆满。

伴随几声啧啧，杜梅压低调门，“刚上来就搞这个，老崔回来有戏看了。”

胡秋萍则是缄口不言。

“这年头行情好，出来卖个房子都要找关系了。小年轻到底沉不住气，换了萍姐可不会干这种事。”魏新“讨巧”补充。

前情 第2章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橄榄绿的雪尼尔布和乳白透明的纱帘浅相依存，掩映身后的落地窗，自繁复层叠的石膏吊顶边缘悬垂坠下。

一盏从未点燃的古铜色羽毛烛台，静默地立在汉白玉砌成的壁炉上。热茶的水汽飘散，檀香的安心与琥珀的馥郁纠缠在一起，是冬日温暖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