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玥玥欲试(33)
作者:明日醉 阅读记录
覃玥玥直接被踢得侧翻在地,她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惊吓之余,并没什么的表情,她只是低着头,一瘸一拐迎着队伍将来的方向跑去了。
那天风很大,田径场上的沙尘被卷到半空,覃景文视野里,那孩子的身影越来越小。
“我家这个别看条件不咋地,可是我们好在能吃苦 ,比仗着条件吃老本的有出息。是个人都来吃这碗饭,那还得了?”段颖的妈妈边吐瓜子皮,边揶揄。
等玥玥跟上队伍,再次跑到家长这边的位置,她看见自己老人一样面貌的父亲和一个生猛泼辣的乡村妇女厮打着。
那女人挣扎着疯狂扯住覃景文的衣领,像在拖一条恶狗,其他家长都围上去劝阻拉架。
覃玥玥不敢去。怕自己会让老父更加难堪,对于乱作一团的大人们和吃惊的队友,她面无表情继续随队伍跑着,只当没看见,更不敢再停下来。
其实那家妈妈说得有道理,但是覃景文很难接受别人说女儿一点不好,也很难接受自己既当爹又当妈倾其所有地付出,会得到如此恶毒的耻笑,他实实在在地受到了伤害。
覃玥玥终归是争气的,凭借体育特长,毫无悬念地被本市口碑很好的初中录取。入学后,文化课成绩依然令所有老师同学青睐有加。
后来再听见那个家长说些什么,覃景文只当是笑话,不屑理睬。
眼看着玥玥大了,除了吴德荣现住的那套原来覃景文单位分的老破房子,他们家着实连个自己的住处都没有。
天色沉了,马路对面,有黑压压一群推自行车的人。
覃景文松开了口袋里捏得发麻的拳头,过了马路,和那些人散了烟,攀谈起来。
除了回单位捧起铁饭碗,他又操持起这新的营生。像他这样勤快肯吃苦做事的人,从上手到富余总是很快。
很快,除了日常开销,他手里每月的盈余比只拿死工资又翻了几翻,有时他也给周艳秋送去一些,供她开销。
只是覃玥玥家从那天晚上起,本就不大的房间陆续堆满了来路不明的自行车,有时整个出租屋都充斥着尖锐刺鼻的喷漆气味。
这个副业实在有风险,但是他顾不得那么多了,赚钱买房要紧。
天又黑了,下班刚到家的覃景文电话响起。
“喂,覃哥,半小时后老地方见。”
纬六路街角幽闭的“公园”,树荫下,一个皮肤森白,瘦高长脖的年轻男子扶着一辆坤车,一双三白眼,眼神四处飘浮,略显迷茫。
终于见有人过来,对方端详片刻,他开口了,“20,覃哥,捷安特啊。”
覃景文从不多话,掏出 20 块现金,带车走了。
搬回家开始二次加工,他是个做事利索到位、粗中有细的人,一辆破铜烂铁似的锈迹斑斑报废样的破车,经他用清洁剂就着刷锅球反复擦洗,再喷上喷漆,瞬间光洁如新。
拿到马路对面的二手车黑市去,可以卖到上百的价格。
每天晚上,他就坐在低矮的板凳,在客厅里这样加班加点干着。
进货太多,连玥玥房间除了床、书桌和衣柜的所有位置都能堆满自行车。
覃玥玥听过几次爸爸接“朋友”的电话取“货”,隐约意识到,这怕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营生,那些车无疑是偷来的,那些朋友无疑是小偷。
“爸,咱们平平安安的,不做违法的事好不好?我害怕。”
“玥啊,爸仔细打听过,这样不违法,你好好学习,别的不用管。”
但这样愁苦的安慰并不能化解任何担忧。
他们家就租住在市体校大院一街之隔那栋楼的拐角。
覃玥玥不止一次想,教练和队友保不齐也会慢慢发现她家参与了这样的事。
没有队友提什么,也许是不想给她愧无可逃的尴尬。渐渐,她们看她的目光,由从前的羡慕,变为了居高临下的审视。
于是她开始沉默,生怕得罪了谁,怕哪天大家玩笑中戳破她这层摇摇欲坠的自尊。
日子久了,家里总是很乱,这并不符合覃景文的生活习惯。
另一方面,他不得不将原来照顾孩子衣食的精力分给这个副业一部分,因为确实收益颇丰。
他没有对周艳秋隐瞒这个钱的来路,这几年过去,当初的不甘和怨恨逐渐被时间和孩子带来的希望抹平,心底还是盼着这个家的生活可以早日走回正轨。
孩子一点点大了,买房子的事不能再拖。
周家人知道劝说无用,也理解他们此时的境遇,不再多言,只说要小心。
这一年周艳秋搬了回来,一家三口终于团圆了。但是这么久的分离,夫妻的情分是否还在?
覃玥玥以为是自己感动了老天。
老天让妈妈迷途知返,老天赏赐这个家团圆。
妈妈在身边的日子真好啊!
家里没有堆积自行车的时候,很快又会被打扫得光洁整齐。床铺和窗帘飘散着碧浪洗衣液独有的兰花幽香,风吹来的时候,这种令人心安的浅香优雅地萦绕在这个小家。
每天回家,玥玥和覃景文也能吃上样式丰富的饭菜。
饭后三口人还两两作战,杀上几把军棋。玥玥太喜欢看爸爸妈妈下军棋了,有时候覃景文甚至会被周艳秋的激动表情逗笑出来。
玥玥在一旁看着傻笑,心里甜甜的。爸爸妈妈都是那么好的人,我们一家早该过上这样的生活了,她想。
爸爸的“朋友”“小内蒙”,送给他们一只白色的小奶狗。
每天晚上玥玥自习结束,小白都摇着尾巴陪妈妈在公交站等着玥玥回家。见玥玥下车,欢欣鼓舞地蹦到她怀里去。
夜里,小白总是跳到床上,身体蜷得像只猫,总想贴着玥玥入睡。小主人轻轻戳戳它,示意它回到自己的小窝。
它委屈地呜咽几声,身体向覃玥玥挤了挤。她无奈,没再赶它下去,翻了个身,拉住熟睡妈妈的手。爸爸响亮的呼噜声从隔壁传来,轻快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在她脸上,她闭上眼睛,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心和快乐。
休息时,覃玥玥喜欢拿起 MP4 听歌,她最爱那首周笔畅的《笔记》,听着听着会情不自禁大声唱出来。
“我只想飞,在我的天空飞,我知道你会在我身边
回忆的画面,记录的语言,爱始终是你手中长长的线
载着我的想念,飞过了地平线,你温暖的笑脸还一如从前”
覃景文忙累了,靠在门口,揉了揉乌漆嘛黑的鼻子,安静地看她唱着。
歌词充满希望和温暖,从小家伙嘴里唱出来,覃景文好像看见女儿已经长大,闯出自己的天地,春风得意地回来,看望真正老去的自己。
于是越发认为自己多累多苦多危险都值得,他又挽了挽袖子,去客厅继续刷车了。
售楼处的音乐难听如旧,还不如放周笔畅的《笔记》了,一不留神就要准备下班了,这一天又要过去,距离夏天又近了一步,覃玥玥还在神游物外。
她不喜欢夏天。
她的人生从幼年期,就如同炎夏,有太多付出、太多压抑、太深执念,末了,却不得滋养与善果,徒留枯竭与焦灼。
当然,她最亲的爸爸妈妈也是一样。
就如同夏日露天的野玫瑰,只会开得比狗啃的菊花还不如。
🔒➱第23章 花——就怕XX有文化
许多时候,有些人,ᴶˢᴳ是乐于犯贱的。
未曾拥有,便陷入无限追溯,百转千回。尤其距离拥有只有咫尺之遥的时候。
届时,驾轻就熟将沦为情难自禁,蛮横粗野将化为酸爽刺激,就像,麻六记的酸辣粉一样。
又有很多时候,人善于合理化自己并不合理的欲望,美称为“自洽”。
恐怕当事者本人都不曾发觉。
当一个不怒自威,一身休闲西装的三十五六岁模样单身男子远离集中坐在一起的教师、学生、家长,与零星观众分散地坐在剧场台下靠后排的观众席时,台上出现了熟悉的脸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