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玥玥欲试(41)
作者:明日醉 阅读记录
他意识到自己是个一头热的傻瓜,看到她,便羞恼无视,心底以为她总会有些反应,而她依然像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他有些慌了,甚至写了道歉的纸条塞给她。
她只是不看他,轻轻说:“你好好的。加油吧。”
晚间新闻报道一内蒙籍男子在我市与人发生争执,暴力致被害人死亡。
那是爸爸的“朋友”,玥玥认出来了。
没过几天爸爸常提到的另一个接头的“小齐”由于盗窃被警察带走,过段时间又放了出来。
这种惯犯是多次“进宫”的,出来自然又重操旧业。
一大早覃景文去接小齐约定的小公园“接货”,约他等下一起吃点便饭,还随口笑他活不行了,被条子关得锁都打不开了。
覃景文给了对方二十块钱正要往家抬车,转头就被警察扣走了。
玥玥到学校时,警车已经停在他们初三教学楼下了。
她坠着心,不敢确定发生了什么。
课间休息一片喧闹时,老师见她身边无人,问她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
孩子无辜无邪的眼神望着老师,“在铁路导车。”
“铁路吗?”
“是的,是铁路工人。”她不算说谎,二十几年前,他是的。
老师如释重负,拍了拍她肩膀,“好孩子,没啥事,快要中考了,调整好状态。”
玥玥点点头,过了一会,眼见教学楼下的警车开走了。
警察明显去过教师办公室。
因为那节课被化学老师叫去谈话的男生回来后,看她的眼神变了。
再后来,消息四散开来。
她比较接近的女生朋友还是很善意,关切地来找她一起去走走。
玥玥实在不知如何应对,借口补作业推辞了,她们也没再多说。
对于眼下的情况,其实也算是早有心理准备,她并没像梦中一样泪流满面。
她选择不再主动和任何人讲话,对别人的议论也充耳不闻。
流言甚嚣尘上,甚至传到外班。
王老师忍无可忍怒吼:“你们这些不学无术的酒囊饭袋!不分青红皂白诋毁自己的同学!蠢货!她爸是甩钳子扳路叉的铁路工人,赚的是辛苦干净的钱!不是你们信口雌黄的那样!我年轻时候做过工人,我理解他们不易,那样艰苦朴实的家庭,你们看看她是什么样?你们养尊处优、娇生惯养又他妈成了什么奶奶样?”
老师确认了她与大家的确来自不同的世界,保护了她,还替她不平,洗刷了她的嫌疑,她该感谢才是。
她也不怨恨同学,换作自己,恐怕也是要私下议论一番。她只是呆呆的,天真的眼神空洞而友好地望着空气,不敢旁视。
她不敢打电话给妈妈,怕被老师发现自己做贼心虚。
🔒➱第31章 凶手15岁
梦游似的熬过一天又一天,到了家才如梦初醒。
周艳秋翻遍了手机通讯簿,求爷告奶,东西奔走捞丈夫。
又像很久以前。
几天后覃景文回家时,见妻子自顾自做着家务,一如往常,客厅则有满满一桌他爱吃的家常菜。心中纵有千头万绪,无从开口。周艳秋仿佛了然于心,也没刻意搭话,起身到厨房为他盛了碗刚好的鱼汤。
覃玥玥记得那天老父满眼猩红的血丝,他的眼神犹如野风中黯淡的烛火,随时可能被扑灭。
自此覃家再没接触过那营生。
爸爸对妈妈的态度缓和许多,偶尔居然也能蹦出几句说笑,老寡妇淡出了他们的生活。
算是因祸得福吧,至少覃玥玥这样认为。
天冷后,周艳秋总说腰痛,贴膏药、吃退烧药,治标不治本,时好时坏。
或许是过去久坐麻将桌落下的病根吧,起初所有人都如是猜想。
继而每到黄昏就开始低烧。
春节几天她几乎好了。他们没去姥姥家,妈妈包了三鲜饺子、酱了牛肉,做了一桌好吃的年夜饭。
甚至母女俩还为鸡毛蒜皮吵了一架,不过很快和好了。
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看春晚,那年火了个喜剧演员叫小沈阳的,爸爸一看到他就会发笑。
年后,周佳敏带周艳秋去医院,说是要观察一下,当天没有回来。便回话给家里说腰疼路远,就不来回折腾了。
一转眼,冬天临近尾声。
旧愁淡了又填新忧,妈妈还是没回来。
还有几个月就要迎来中考了,覃玥玥依然无法坦然面对一切,好在书本内容早已学完,不伤根基。敏锐如她,依然捕捉到老师对她眼下的状态失望。
她每天回家看到爸爸,第一句话就是问妈妈怎么还没回来、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只听到答复说还没出结果,要再化验。
她脑海里闪现过许多电视上演过的悲惨桥段。每每至此,脑海里的另一个小人儿会坚决地提醒她:“不要瞎想、不吉利、不可能。”
当院子里的树抽出新枝、发出嫩芽,丁香的味道豪横地席卷了整个院子,覃玥玥很想和妈妈一起看窗外的一派生机盎然。
窗帘后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可她还是没盼到妈妈回家的音讯,就连爸爸回家也越来越晚。
有时覃玥玥直到睡着也没听到父亲回来的声响。她知道小姨坦率,可以得到答案,可她不敢问。
最近只有数学小王老师没批评过她,早上小王还挽着她的胳膊一起进学校。只是一进校门,她的脑子好像又灌满了混凝土,自我保护似的“油盐不进”。
充满了矛盾,有时她又想显示合群,就机械僵硬地迎合其他人哈哈大笑,虽然她并不知道哪里可笑,也许可笑的是她自己吧。
晚上九点多,覃景文终于回家了,玥玥已经不剩耐心,“爸,我妈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还不回来?”
对面那张黝黑消瘦的老脸像一张被搓成团的废纸,听到孩子的问话,废纸顿时被汽油点燃,剧烈地收缩、紧皱。
他的皱纹活像是废纸被火焰烧得发亮的折痕,“你妈得白血病了”,说罢他变成了脱线的木偶、抽去虾线的虾,无力地瘫坐在地,纵横的老泪如奔涌的河流。
从前不论经历何种不易,即便他也流泪过,可在玥玥眼里他到底都是踏实的、有力的。
眼下他这样彻底的溃败垮掉,覃玥玥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
“不瞒你说,其实我猜到了,爸,电视总演,没事的,骨髓移植就能治好,可以抽我的骨髓啊,可以救我妈。这是小事,很快就能好,咱们什么时候去医院啊?”出乎意料,孩子豁达地说。
“没有用……没有用……”覃景文已经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不住地摇头,“你妈有淋巴癌。”
“妈知道吗?”覃玥玥马上追问,似乎没有一刻惊讶。
“她还不知道。”
“对,别让妈知道,得癌症必须要心情好,很多人都是心态好就康复了。”那年一个著名主持人也是得了淋巴癌去世的,覃玥玥听说过的。
她很快很乐观地说完。
沉默片刻,情绪上好像才反应过来。
“我妈活不了。我妈快死啦!”
命运是猫,可以将老鼠一击致命,却偏要反复在老鼠看到生还希望的一瞬间,饶有兴味地飞速恩赐老鼠一道道使之漏出白骨的血痕,待老鼠力竭疼痛垂死之际,再一口ᴶˢᴳ咬碎脆生生的头骨,赏老鼠上路。
她覃玥玥就是那只可笑的过街老鼠。
老鼠坐在地上,爆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哭喊、尖叫。
她哭着哭着就笑了,像是喝醉了,疯魔似的笑着。
“吴德蓉说得对啊,从我出现在这个家,这个家就没好。心情总不好容易得癌吧,你们早就该离婚啦!多少年前就该离婚啦!哈哈哈哈是我啊!是我非要把你们拼凑在一起,你们现在离婚吧!她马上就能好!”
她像发现了最珍贵的宝藏一样激动狂喜地同父亲分享“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