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玥玥欲试(48)
作者:明日醉 阅读记录
她一通皮厚的叭叭谄媚使那两人心旷神怡,又不好意思笑得太“不高贵”。
“齐经理,您审核也辛苦了,喝点儿什么?我一并给你倒去。”
“我喝热水就行,小覃你客户最多,你也辛苦了。”齐齐尴尬地对周女士没话找话,“这孩子能干,前途可期。”
周女士理了理头发,点点头,“离婚协议实在没带,我叫人 pdf 扫描给你吧。”
齐齐松了一口气。
覃玥玥也松了一口气,嘚瑟着去水吧台,沾沾自喜地忙活着。
“又有新靠山了是吗?中午你给我上来。”男人压低的声音低到只有她一人能听见。
最近他没再找她,一次也没有,甚至信息也没发过一个。
他想召见她,就没羞没臊地出现,什么哄骗的温情的话都说得出。
不想找她,就死了一样完全消失。
他们之间当然没有公平可言。
覃玥玥越发感觉自己是个玩物。
🔒➱第37章 孤单的猩红(上)
某种程度上,生活是事与愿违的集合,零零散散,或明或暗。
就譬如,当你希望时间慢些走,她却上了发条,恨不能省略所有去程,使你瞬移到你意欲退避的彼岸。
一到 12 楼,碘酒夹杂其他药剂的味道扑面而来,这味道好像可以杀死一切生机与活力。
14 分钟前,他们穿过中山大街的车水马龙,来到医大二院楼下。
“待会儿看见你妈,你懂事点,态度好点。她在接受治疗,有反应很正常,说明有效果,在康复。”过马路时周佳敏嘱咐她。
对自己妈妈为什么态度不好?
她都病了,我怎么还会不懂事?
覃玥玥还是点点头。
快到了,终于要见到妈妈了。她跟着小姨向病房走,周佳敏又在提醒她什么,她却忐忑得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踏入那病房,黄白色的灯光从小姨身影后渗透而来。
那灯光与药水的味道相伴相生,竟也显出几分凉意。
这里味道是最浓烈的,应该就是从这发出的味道。
镶嵌在病床前面的患者卡上写着:患者姓名 周艳秋。
一副形容枯槁、凹陷惨黄的躯壳,头发几乎掉光,眼皮也没合上,周身插满管子,栽倚在那病床。
这昏睡的躯体与秋天的枯叶别无二致,仿佛它使出坐起来的气力就会酥脆得粉碎折断。
它令覃玥玥触目惊心。
覃玥玥从没见过如此真实可感的活死人。
这当然不是自己喜形于色、爱玩爱笑的妈妈。
是哪个无聊贱货的恶作剧吧。
可周艳秋三个字,清清楚楚摆在那里,真真切切。
居然有这样一天,妈妈的名字如此刺眼,割得她不觉间涌出比血还腥的泪。
她抠出患者卡,反复核对患者卡上的名字,“哈哈哈,谁有毛病吧?把我妈的名字塞这干嘛?缺了八辈子德的,不怕遭报应。”
小姨的表情已经焦灼。覃玥玥看见了。
病房里的其他患者和家属,也都在凝固的空气中,沉默地望着她。覃玥玥也看见了。
覃玥玥还看见,隔壁床有个穿黄衬衣的中年女人放下刚打的白菜豆腐汤,捂着嘴,眼圈红了。
所有人都在无言地告诉她:“孩子,没有人恶作剧。那是你妈妈,希望你能坚强地接受事实。”
那副躯体,那个人。
那个人是妈妈啊。
那一瞬间,所有人看见那孩子的肢体剧烈地抽泣,好像正在经历一场惨无人道的地毯式爆破。五脏六腑都被轰炸得分崩离析,血肉横飞。
可那孩子终究没发出一点声响,只是无声地溃烂着,颤抖着。
但所有人都知道,此刻那孩子心中,已经如同雨季的雨极。
其实覃玥玥从不是只会流泪的柔顺女孩子。
她不想流泪。
她想爆裂地宣泄,直到她缺氧晕厥,然后一觉醒来,发现一切只是一场梦。
但覃玥玥钳紧了嘴巴,狠命屏住呼吸。
她的声带好像被沉重的铅块坠在半空,苦麻的滋味好像真能毒得她变成哑巴。
她确实很争气,没有发出声响,也竭力压制自己的颤抖,虽然强压得自己脖子上的血管都凸出来。
你刚答应了小姨不能哭的。
妈妈看见你这样,还要心疼你,安慰你,还可能对自己的病情更绝望。
她已经很痛苦了,她不能再因为你伤心!
你怎么这么没用?非在这洒什么狗血?能不能分清时间场合?
要哭滚回家去哭!不要惹妈妈更难受!覃玥玥你搞搞清楚,叫你来是让你陪陪妈妈,你别再害妈妈了!
覃玥玥咬牙切齿警醒自己。
可是她无论如何努力也止不住泛滥的泪水。
那是妈妈啊,记忆里抱着自己,笑起来眼睛眯成月牙的妈妈。
那个为了给她圆满的家,宁愿不要自由,也要回到她身边的妈妈啊!
妈妈到底一个人忍受了多少痛到死去活来的时刻啊?
周艳秋睡得正香甜,安详地享受着短暂的没有疼痛的时光。
覃玥玥终于坐在母亲身边,想再拉拉母亲的手,就像每天晚上睡前那样。
可那指节干瘪凹陷的枯手早已千疮百孔。她拇指轻轻触碰按压在母亲的手上,母亲手上的皮肉已经不能及时复原。
汹涌的啜泣再袭上来,覃玥玥只觉自己快要背过气去,只好别过头,紧攥着拳头,压制。
“玥玥来啦,让妈看看长没长高。” 周艳秋到底很快醒了。
覃玥玥急用袖子抹干脸上的泪水,深深吸一口气,回过头来站着给妈妈看。
是妈妈的声音。周艳秋骄傲地和病友们介绍女儿,“我女儿这几个月又长高了,还有点变样了。”
“过几天出院,咱们再去 369 看看衣服去。”她又对孩子说。
这熟悉的眼神真的是妈妈。
覃ᴶˢᴳ玥玥险些又要失控现出哭腔,用力笑着,“好啊,那你可得加油快好起来!我也好好学习,咱们一起加油。熬过去了都是好日子。”
周艳秋的笑容失去了以往的感染力,“正是这样呢,大夫说妈现在好多了,你就管专心准备考试吧。啥也别想,别上火,啊。这有爸爸、小姨、舅舅,妈挺好,再好点大夫就让我出院了。”
周艳秋摸摸孩子的脸,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月亮,可以引起孩子眼底的潮汐。
她们拉着手,说着家常,覃玥玥再不敢握紧,生怕给饱经摧残的母亲再增添一丝不适。
那孩子一直笑着,说些学校里的趣事,说风景的变化,说和妈妈的回忆。
可是她时不时总不得不仰起头,也许她怕泪水掉出来。
有时候,她又侧过头去假装看别处,回过头对着妈妈时,又笑得像田野里的向日葵,倔强却充满希望。
然而对于深爱母亲得孩子来说,看着她在受苦,终究每分每秒都是凌迟的酷刑。
越是看着妈妈一脸欣慰做出不痛的样子安慰自己,覃玥玥越生不如死。
挣扎多了,总会力竭。终于,情绪逼得孩子无路可逃,她眼圈又红得快要止不住泪水了,逃着冲出去,说要去给妈妈接水喝。
旁人眼见母女两个,忍不住背过身去擦了擦眼泪。
周艳秋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病情呢?
某天早上,她被护士叫醒送去检查,按照要求侧卧着。
那时冬天的寒意还未消散,医生在她腰部下面腹部两侧消毒麻醉。
一阵酸痛后,好像什么东西钉进自己的骨头里,反复钻拧,抽取了片刻,她感觉小腹空空的,就像血液都消失了。
后来的日子她陆续开始输液,最初打上没几分钟,突然呼吸困难。
再后来,生活在周身发麻发热、呕吐、疼痛、活检、输液之间循环往复。
即便他人有意淡化隐瞒,看着自己外表明显的变化,再迟钝的人也猜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