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玥玥欲试(70)

作者:明日醉 阅读记录


无论他有多么怨气冲天,只要第二天酒醒,一切如常,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覃玥玥理解他的苦闷,她不责怪。

她颇有经验,没有做出任何夸张的表情。他骂她,她就点点头。

时不时顺着他应和,

“对。”

“是的。”

“嗯。”

“他们对不起你。”

“我不是人。”

而这一天,他并没有骂完就走。

他在覃玥玥的浅蓝色碎花床上坐了一会。

猝不及防,左右开弓的耳光死命地抽在他自己瘦骨嶙峋的老黑脸上,“我没脸!我没脸!X 他妈的!我不是人!”

好像不知道疼似的。

覃玥玥想阻拦他的自我攻击。

可油然而生地反感使她刚要伸手,又缩回去了。

……

她像被开水烫了,魂飞魄散地疯狂打开那双手。

这饱含憎恶的拒绝无异于泼天的侮辱,倾倒在醉汉头上。

分秒间,只见那女孩半长不短的头发被一把抓在一双粗糙的手中,她的脑袋、脖子也跟着被拽歪了。

“我 X 你妈!我 X 你妈! 我 X 你妈! ……”他抄起床头柜的保温杯,不要命地向少女头上不停砸去,似乎下手多狠才能证明他捍卫尊严的决心有多坚决。

她非要吃住疼,只抿着嘴,不哼一声。

落在角落里被啃了一半的苹果目击这一切,伤疤正在氧化发黑……

望着她冰冷彻骨的色神,他近乎崩溃地央求,“玥,求求你了……爸难受……没有人心疼我……帮帮爸……爸憋屈……憋得受不了了……”

压抑可以使人面目全非吗?

不知怎么,他呼出的气息总有股血腥的味道,那味道无限向她逼近。

覃玥玥本能地躲避。

接着,头骨被撞击敲打的声音不记得多少次传导到耳中,叮叮咣咣的。

还没变凉的开水劈头盖脸浇在她未干的头发上,灼烫接触到头皮的一瞬间变成温热,又沿着发丝流淌到耳后、脸颊。

终于扛不住了,她借势下了床,向门口挪去。

喝醉了不代表失去求生的本能。这个关头哪能让她跑出去?她逢人便说怎么办?

于是更狠地攥紧了扯着头发的拳头。

她当即被扯得向后仰倒,接着,数不清的巴掌向她的头脸抡去,火辣辣的。

耳鸣时,颜面的灼痛依然再不停地递进,“我成天供着你,我捧着你,你还要便宜那些贱小子!骚 X!我说你 XX 上淌的那么多东西!原来你都把劲留到学校使到他们 XX 上了!我 X 你妈的!我 X!”

他一边扇着少女 XX 的耳光,一边腾出另只手在柜子里掏出她叠好的内裤、胸罩,统统撇到她面门。

种种线索猛然浮现。好几次放学回家,覃玥玥都发现了自己莫名凌乱的床单,上面陌生的长发、卷曲的黑色短毛……

但此刻已经没有时间留给她细想了。

她艰难起身,逃命似的打开门向外冲去,

他的手还没松开,她的无数发根被狠扯得正在脱离毛囊,她越向前挣,他越向后拖。

楼道的冷风扑面而来,“骚 X!你比你妈还骚!”他还在叫着。

忽然覃玥玥听到有人上楼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先是变慢,后来又变轻,终于越来越近了。

望见年轻男人出现在眼前的刹那,覃玥玥有如汪洋上即将力竭的人见到浮木,“救命!救救我!杀人了!我爸要杀我!”

他望着眼前衣冠不整、狼狈呼救的少女,和那只穿一条内裤、面目狰狞的男人,先是瞳孔一震,随后,连疑惑愤怒都来不及,他的脚步便后撤了,屁滚尿流地跑远了。

希望ᴶˢᴳ落空这样快。

身后的辱骂再次响起,她的衣领都快被扯碎了。

覃玥玥咬了咬牙,回头照父亲手腕发力处,啃嚼脆骨一样穷凶极恶地咬去。

一口下去,她就尝到了血腥。

父亲被痛得松开了手,她便撒开脚步逃脱了。

被她远远甩开的除了她失去神志的醉父,还有那封被撕开的、以家长口吻写的联名信。

信里描述了覃玥玥作为校园 XXX 的光辉事迹,以及对自家孩子们造成的恶劣影响。

当然,没有任何一个家长写过那样的信。

当然,那时的覃玥玥是个处女,她也不曾喜欢过外国语的任何一个同学。除了冯润泽,她甚至没跟第二个男生多说过几句话。

北方的冬夜真冷啊,刚出了小区,她的湿发就被冻住,一缕一缕,丑极了。

外面的空气给她一种重获新生的幻觉,她麻木地狂奔了许久。

直到累了,远了,她才发现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她有手机,却不知道该去找谁。

报警只有两个结果:把她爸爸抓走,或者送她回家,继续面对发了疯的爸爸。毫无疑问,第二种概率大。

她穿着单衣游荡在街头,路人对她躲避,她也发觉,自己这副尊容像个精神病。

后来她像是家里刚被打飞的烂苹果,滚到一家 KFC 的角落。

中央空调的暖风化开了她冻住的头发。可是没过很久,这里也要打烊了。

终于,她艰难地打开手机 QQ。

“请你帮帮我。”

季晨怎么也没想到,再次见到覃玥玥时,她穿着秋衣秋裤坐在打烊 KFC 门口的台阶上像条流浪狗一样颤抖。

雪花落在她头上,她的棉拖鞋还丢了一只,那一只脚光着,脚趾紧扣,裤腿上、脚背上都是雪和灰尘融化混合的乌黑。

他没问她任何问题,为她披上自己的羽绒服,又像最后一次见到她那天一样,把她背在背上。

这一次,她没再怪笑,也没有冷嘲热讽,更没有逃跑。

她累坏了,脑袋斜倚着,不发一言。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后颈点点滴滴流到他的锁骨。他听到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没再发出其他声响,沉默地闭上了双眼。

季晨朝路边招了招手,带她上了一辆出租车,她吐了好几次。

急诊认为她轻微脑震荡,他去住院处的便利店买了双包全脚的棉拖鞋,陪她去输了两瓶葡萄糖。

他爸妈经常不在,于是他带她回了自己家。她睡着了,他就坐在旁边打游戏。

天刚亮她就醒了,闻到烟草的味道,她没敢睁开眼。

过了一会,有一只手抚摸着她的额头,接着她盖的被子被掖得更严实了些。

眼泪终于不争气地一涌而上,她赶快翻了个身,脸面朝向到墙壁那边了。

没有人知道覃景文到底是否记得那个雪夜发生的事情。

后来覃玥玥对此只字未提,她只是提出要搬出去。

他见女儿那样坚决,也没有多问就给她拿了租房的钱和生活费。

她拖着行李箱离开家的时候,他一个人在不开灯的小屋里看着体育频道转播的球赛,屏幕的荧光映在他皱纹崎岖的苍老脸孔,他俨然是个老年人的模样。

门关上后,覃玥玥擦干了眼角,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没有良心。

覃景文自我安慰道:“孩子大了,也该锻炼自己生活的能力了。”

每周覃玥玥会回家一天,和父亲吃饭、聊天。她不喜欢倾诉烦恼,因为她最怕老父亲突然崩溃大哭。那个时候她也会一同崩溃。

她死也不想面对两个人一起抱头痛哭的局面。

在她脑海里有太多关于父亲的温暖回忆,毫无疑问,父亲是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唯一相信她的人,唯一永远无条件支持她的人,唯一的亲人。

所以无论怎样,她都可以用那些温暖的回忆去宽慰自己,虽然那些温暖不知从何时起变质、扭曲。

不喝酒的覃景文永远是世界上最好的父亲。

每天晚上,季晨会到外国语学校门口接覃玥玥放学,再送她回自己的小家去。

自他出现后,覃玥玥在班里的生活好过了不少。

虽然他并不是她心底热烈期待地那类男人,但她应该爱他。
上一篇:夜雾沉迷 下一篇:抓不住的阿辉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