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玥玥欲试(73)
作者:明日醉 阅读记录
总有一些瞬间,人是愿意死的。她当真一点也不怕,甚至期待现在有人来杀了她,她就真正解脱了,还不错。或者奸杀也行。总之,这一天她全无求生欲望。
她和所有人合得来,却永远不敢相信任何人去交付隐秘和真心。
草木笼罩,空旷无人,虫鸣窸窣。天那么远,又好像无限接近。一切只在缓慢的眩晕中归于恬淡虚无。渐渐地,竟生出些许困乏。
不记得过了多久,枕骨下的坚硬变成了人的体感。
梦境里,风很大,天很黑,一个男人温柔地拥着她,问她为什么不再等等,怎么会去找高芬楠。
“我怕你出事……我好像真是扫把星……我依赖的人都被我克了……”她没有动,怕梦醒,仰面躺在他腿上,无助且无望地坦白。
男人安抚她的头脸,轻吻她的嘴角眉间。
夜空下她那双碎琉璃般的眼凄楚而天真,他深陷凝视,不禁眼底一热,吸了吸鼻子。
他说自己其实当天就可以回去,只是那个情形不好太早出面。
她失神地贴在他怀抱里,尽情享受她每个夜晚都在期待的梦境,更用力地回抱他。
于是她像残破的洋娃娃一样,被他抱起放在自己腿上。他深深的眼眸里是闲置许久的柔情,目不转睛,仿佛她稍纵即逝,他嘴上只道她傻。
远山后的天边,一道道锯齿形的电光静默地闪烁着,落叶在风里颤抖、浮荡,像是开水里滚动的饺子。
她醒了。
她没在做梦。
无法不苦叹自己无知且愚蠢。如果当时多等一天,现在他们会是怎样?
“竟然让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对不起,”男人的双手捧着潮湿的俏脸,像个玩具失而复得的孩子,生怕玩具再不翼而飞,“再不会了,都过去了。”
他的拥抱是我一直等待的。
在没见到他的时候就开始了,在不知道他的时候就开始了,在我没来江城的时候就开始了。
从我很小时起就在等待他。
因为他是与爸爸完全相反的男人。
真不想分开啊。
要是可以和他一直这样抱着该多好。
……一记惊雷炸响。
覃玥玥,他复婚了。
她不敢沉溺。
“伤害我的人都是我的老师。我们现在也很好啊,不再纠结啦。我很感激你给我的回忆,很美好,很值得。但我只有未来,没有从前,”滚滚沉闷的雷声再自远山后隐隐传来,“再见啦。”
望着她平静柔和的浅浅一笑,她还是轻快道别,果断离开,一阵风似的抓不住。
“生日快乐。”他的声音在草木与土腥气中淡淡飘散。
怔住了片刻,她没有回头。
“今天对你不是个友善的日子,我知道你未必想庆祝,但今天你应该过得热闹。”
一阵狂风袭来,隐匿的沙尘迷得她眼睛生疼,闪电如银蛇般狰狞起舞。
瞳孔一震,她才意识到,显然,自己苦心孤诣深埋的老底在他面前已经一丝不挂,满目疮痍,丑陋不堪。
刚刚标致温婉的笑容戛然而止,嘴角抽搐,像被捅了一刀,无声的、不甘的惨笑后,往事历历在目,覃玥玥,你是笑话中的笑话,小丑中的最丑。
分秒的自嘲后,黯然低落,覃玥玥没命地奔逃,如同那个狼狈的家长会,羞愤满盈。
看着她避开瘟神一般那样决绝,时隔 20 个月,许陆文的心被迟来的炸雷劈得粉碎。
“为什么不跟我说?都那样了还不讲?覃玥,你他妈究竟拿我当什么?你有什么权力不让我知道?”
雷声愈加凌厉,他终究原形毕露了。
他越咄咄逼人,她越害怕。
自从那个蓄意分手的午后,她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任何与他无关处,从没专注地因他哭一场。
她像一座死火山强压着发作的冲动,忍得面目扭曲,眼泪依然四散奔流。
她才不会让他看见,更加快了奔逃。
“我对你不薄!你他妈还想让我怎样!!!”他歇斯底里快步追逐,闪电笼罩,在一片恍如白昼中,犹如病态的银色恶魔。
“你他妈到底拿我当什么!”
“你到底要什么才满意!”
声音还在身后迫近。
风声如刀,叶片簌簌嘶吼,她无声哭号着、窜逃着。
久违他这样失态,仿佛只有他失态时,她才能多交付几分信任。可他已经复婚。
眼下,自己用心经营的明媚世界顷刻间摇摇欲坠。
暴雨如约而至,眼泪不会被发现了。
“炮友!炮友!是我不花钱的鸭子!倒贴钱给我的鸭子!现在你连当鸭子都不配了!你当然没资格知道!你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能拿我的真心作践玩吗?!!你在我眼里就是最脏的公厕!”
🔒第60章 夜生雨,晚生烟
黑色的雨,黑色的夜,旷野。
从未见过她如此面目,听她嘴里狂喷的恶言,陆文如同被狠蛰一口。
“ 呵,也对,高芬楠早就查过我。你们伉俪情深有什么不能分享?茶余饭后,躺在床上装悲悯,感慨我好惨,顺手故作高明,点评指摘,拿我当下饭的小菜是吗? ”
“你们两个不只是老了,你们还臭了、烂了。一个借着特权,肆无忌惮攫取他人隐私,一个有了家室还要纠缠未婚女孩。你们像菜市场没人要的烂菜叶子一样叫人恶心。”
“阴魂不散,恨不得你去死。”
“演绎着”对于他和他们的遐想,温热的雨水顺着发丝浇注到整张头脸,不知道能否洗掉她封存太久的……想念或嫉妒。
事实上,及时的暴雨不仅遮掩了她随着谩骂飚出眼眶的热泪,也浇灭了他本应生发的怒火,他竟然为她前所未有的坦率而宽慰。
头皮滴答作响,似在提醒他,那天夜里他听到录音里,眼前人卸下心气,哀求高芬楠出手帮他的悲戚。
猝不及防,男人双膝一沉,被抽空了灵魂一般,跪在湿透的草地,怀抱死死环住女人的腿,“你总防着我,瞒着我,今天只要你痛快,我听你说……”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还要说得好听。
她厌憎得陇望蜀的卑鄙纠缠,回过头去,一个耳光甩在他右脸。
只是用力太猛,自己也一个趔趄滑倒。
一点也不霸气,还啪叽一声。
水边的青蛙闻声鼓起腮帮子,叫了两句呱呱,四肢打开,蹦跑了。
雨水由着眉骨洗向深邃的眼,隔着雨帘,许陆文牢牢束缚她手。
她吓坏了,人都有自尊,怕是自己言行过激,惹恼了他。
却不想,男人红着右脸,轻揉她手,“疼吗?”
好像个变态。
踉跄起身,修身的碎花洋裙早已湿透,裹得她跑也撒不开。
夜雨中一双野鬼般的猛擒住她大腿根,顷刻间将她一整只高高扛到肩膀。
“许陆文!你放开!你给我放开!”
平日里充斥的曲意逢迎远不如真实的张牙舞爪更能激活他。
他任由她随着乱雨乱踢乱捶,白衬衫透出精干却结实的背,袖子撸到肘部,扛着她的腰肢继续向林外走去。
一阵剧痛,男人的短发被她薅拽得火辣生疼。
覃玥玥使出全身力气就势后坠,许陆文不得不弯下腰去。
摔坐在草地时覃玥玥趁机弓起身子,蓄意爬起再走,男人像下了决心似的飞速起身,压在她腰背后将她熊抱,双手紧锁她的胸颈,她被他控得严严实ᴶˢᴳ实,动弹不得。
“请你放手吧,放手吧,我们现在生活得都很好,求求你别再找我了……”她力竭,带着失控的哭腔央求道。
男人死死搂抱着她,脑袋紧贴她湿透的背,“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能……”,渐渐也被雨水冲掉了力气。
“都过去了……我不能再陪着你了……真的不行了……”
谁教外强中干的人尽是吃软不吃硬。可她还是心一横,趁他不防,迅速侧仰翻转,身后背上的男人连带着被她甩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