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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客27号(116)
作者:阿盖 阅读记录
不是昨晚夜色里疲惫不堪的那种样子,是阳光下面西装整整齐齐的、像颗钻石一般英俊闪耀的霍止。
闻安得看着她,她看着霍止,霍止目光扫过她有点睡眠不足又有点焦头烂额的脸色,最后扫过她手指中间没点亮的烟,体谅似的,拿出打火机,打亮一簇火苗,提醒她:“吸。”
距离又近,空气又水汽氤氲,酒店廊檐下光线又暗,交织在一起,让人有点糊涂,她像以前那样令行禁止,本能地吸了一口,尼古丁猛地灌进喉咙,她一下子清醒了:这是在干嘛?
闻安得看看她手里的烟,又看看她的表情,最后他也笑了,是又嫌她蠢、又嫌她缺心眼、又竭力宽宏大量的笑。他最后也没说她一个字,把自己的烟头掐熄,拍拍她的肩膀,“我回去等你,抽完早点进来,外面冷。”
他是给她留点面子,不让她难堪。但霍止没给他面子,他当着闻安得给她点烟,他还来李箬衡的婚礼,哪一桩都不地道。
闻安得往酒店里走,光一个背影都看得出低落,她一翻手就抓住他的手腕,“等我一起。”
她整个人呈一个防御性的姿态,好像自己的身躯是张盾牌,身后是自己人,面前是敌人,然后她对霍止伸出手,“……请帖呢?”
说这话的时候她硬着头皮,千秋受过他的恩惠,但她替千秋把他挡在门外,一头白眼狼。
霍止没有责怪的意思,他像是很满意她如今态度强硬,微微笑了,“还真没有。”他冲身后的董秘书示意,“那给她吧。”
董秘书抱上来个木盒子,是新婚礼物。
礼物总不能替李箬衡不要,舒澄澄抱着木盒子回了会场,李箬衡正要出去,听说她把霍止拦住了,有点惊讶,“他没打算进来啊,刚叫我出去拿东西来着。”
李箬衡拆开木盒子,是一套很精致的猫爬架、猫窝、逗猫棒。是霍止给乔衿的猫的礼物,别的什么都没有。
舒澄澄总算想起来霍止是什么样的人了。翻云覆雨是一码事,他的品格是另一码,霍止本来就不爱热闹,而且婚礼的主角是李箬衡和乔衿,别人一辈子最有纪念意义的时刻,他不会让自己抢这个风头。
逗猫棒在李箬衡手里颤巍巍地晃,舒澄澄的目光也跟着晃,知道自己有点心神不宁,霍止一靠近千秋,就像有块巨大的阴影罩在头上,不是霍止居心叵测,是她自己杯弓蛇影。
李箬衡突然说:“他从来没碰过千秋。坏的没有,好的也没有。”
霍止答应过她不碰千秋,也真做到了。他不是君子,但至少这件事,他不越雷池。
舒澄澄出门接电话,同事在那边说某某平台要合作,某某机构有意向宣传,她都记下来,然后安排项目组晚上跟闻总开个线上会。她挂了电话,走下酒店台阶。中午高峰时段,门外车流堵得很严实,她一眼就看到了霍止的车,他大概刚掉了个头,现在还堵在街口。
她过去弯下腰,轻轻敲了敲后座车窗。
霍止降下车窗,没想到她会找过来,但也不惊讶,视线带着微笑,“怎么了?”
她轻声说:“刚才抱歉。还有,谢谢你。”
“谢什么?”
“千秋的事。”他没有碰千秋。
“不要对我说谢,”霍止摇了摇头,“我答应你的。”
“……”她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忙完了?”霍止问她。
她有点呼吸困难ᴶˢᴳ,“嗯。”
“本来我在想,要约个时间请你跟我聊聊,但是今天既然碰到你了,那么也好,”霍止看看表,“有没有三分钟时间给我?”
他口吻客气,公事公办,好像开会。
她有点知道他要聊什么,直起身看了眼后面挤挤挨挨的车河,呼吸了一鼻子一肺的冷空气,沉静下来,又弯下腰对他说:“霍止。”
他看着她,轻声答应,“嗯。我在听。”
“两年前没有好好告别,现在,”舒澄澄的手放在太长的西装袖子里,指腹在袖口上无意识地一下一下轻轻点,好像手指有节奏,大脑就清楚,她看着霍止的眼睛,“现在都过去了。”
霍止沉默一阵,“过去了,然后呢?”
“昨晚你说的那件事,谢谢你高看我。但是算了,我没有必要非得做建筑,就不回来了。千秋,建筑,江城,都是。”
霍止像是早就知道再见面时她会这么说,看着她果决的神情,修长的手放在腿上,食指慢慢敲点着西裤中缝线,应该是在思索如何说服她。
她接着说:“我有新工作,很喜欢。也许要去读个书,认真学一学。你看,这样有什么不好?”
霍止对她摇摇头,“有什么不好?你不喜欢。”
她昨晚问过自己这个问题,答得很快,“我会喜欢。”
要说的全说完了,她直起身,回头看是绿灯,就提起裙子往回走,霍止突然推开车门,下车叫住她:“舒澄澄,千秋是你毕生心血。”
车流在缓缓移动,她怕耽误时间,朝路过的车打手势,接着往回走,霍止大步上前,绕过停得挤挤挨挨的车河,在一片咒骂鸣笛声中拉住她,第一把抓空了,第二把抓住她腰上的缎带,斩钉截铁,“你不能跟他走。”
他凭什么管她跟谁走不跟谁走呢?
他的建议也过分,她回千秋,他在江城,然后呢?勾引、回忆、陷落,把同样的戏码再演一遍?
她不是以前那个一腔热血想用一座玻璃房子修补往事的蠢货了,再也不会像迪士尼公主一样需要伟大的男性角色拯救,也再也没有天真的感激和爱情可以送给他。
但他竟然拽住她的腰带了,她怕腰带被他扯开,无奈回过头,可是心里想起这个人像小孩似的固执,又有点好笑,像哄孩子似的,仰着脸对他说:“霍止,我们早就分手了啊。你,”她抓住缎带结,慢慢从他手里拽出来,力道强硬,“你干嘛要管我换什么工作呢?”
缎带终于被她抽出来了。霍止定定看着她,半晌才勾起唇角,好像是才想起这事,自嘲自己健忘,也好像是觉得她哄人的口吻有趣,总之他又像那天晚上一样笑了,在满街喇叭声里轻轻颔首,“我知道了。回去吧,不早了,不要耽误正事,今天是好日子,得开开心心的,对不对?”
“对,”她拢住西装领,“我代师兄谢谢你来,再见。”
舒澄澄小跑回会场,婚礼进行得很顺利,她也格外忙碌,脚不沾地地来回跑腿,一直到婚礼结束,宴席散了,她走到后台,才看见闻安得在守着个盘子等她。
他给她要了份乌冬面,留了一点菜,还留了一小袋喜糖。舒澄澄真快饿得低血糖了,嚼了块巧克力,然后坐下吃菜吃面,风卷残云狼吞虎咽地吃完,闻安得才说:“你怎么全吃完了,好自私啊,我光顾着望穿秋水了,还没吃呢。”
她摸摸闻安得的肚子,“不像没吃啊。”
闻安得说:“你懂什么,这是腹肌。”
“李箬衡在台上哭的时候我都看见了,你趁别人拍视频,偷吃了好多蹄膀。”
闻安得哈哈大笑。他完全不提刚才的龌龊,给够她空间,这人真不错。
舒澄澄擦干净嘴,对他说:“那就年后搬去新加坡吧。但我没怎么出过国,帮不上多少忙。”
闻安得倾身过来搂住她,使劲抱了抱,“不愧是黄道吉日,今天真好。”
有人对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今天真好”。
那个人总要她撞破南墙,可闻安得说翻不过的山可以绕开走。她决定绕开了,找个真正的新工作,也喜欢一个新的人。
婚礼结束的第二天,李箬衡送舒澄澄去机场。
木星要计划搬公司了,正巧北京那边在春节前后没什么活,闻安得打算带舒澄澄先去新加坡踩踩点,所以老闻董勒令闻安得多在家里待几天,起码把大年初二过完,舒澄澄在江城没什么事做,于是要先回一趟苏镇。闻安得本来打算送她,但是老闻董这天被小野猫挠花了脚底板,闻安得临时要带老头去打疫苗,送机员于是成了李箬衡。